“小娘子,蜜豆、蜜枣馒头各五个,月牙儿包子五个。”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黄樱抬头,还是个熟人。
青年依旧是发白的圆领襕衫,草鞋,一张清俊的脸冻得发青,笑得温和。
黄樱麻利地捡好给他,笑道,“您拿好嘞!”
韩悠只吃一碗,实在没吃够,奈何这小娘子做得也忒少了些!
正郁闷,一瞧,“泽之兄,这馒头滋味如何?”
杜榆笑,“子勖兄试试便知。”
他给了钱,拿了馒头转身,朝崔蕴玉笑着点头,“蕴玉兄。”
崔蕴玉笑得温和,“杜兄。”
韩悠最讨厌崔蕴玉这般伪君子模样,翻了个白眼,“那甚麽蜜枣蜜豆馒头,小爷也各十个!”
黄樱笑道,“郎君买恁多,我家还有鸡子糕呢,您也尝尝?”
她递过去试吃。
韩悠挑眉,挑剔地瞧了瞧,闻了闻,咬了一口,喝!
他眼睛亮了。
“鸡子糕要二十个!”
崔琼转身走了,秦晔急得冲他挤眉弄眼。
韩悠一拍扇子,“忘了!”
竟是忘了给崔蕴玉这伪君子添堵。
罢了,崔蕴玉哪有吃食重要。他嘴角浮起笑意,已预备瞧王珙笑话,看他悔不悔。
那曹婆婆肉饼虽也好吃,怎抵得上这小娘子的手艺。
黄樱忙得没停过。
身后一堆人急了,七嘴八舌都要买月牙儿包子。
这东西味道极好,样子也精致,又只三文钱,竟最受欢迎。
黄樱煎好一锅,看了看篮里剩下的饺子,“只剩最后一锅。”
眼看卯时将至,一群人咬牙跺脚,悔恨迟疑,到底怕学正扣分,买了其他馒头和鸡子糕跑了。
两百个馒头,只剩二三十个,鸡子糕价贵,还有十五。
她松口气,终于慢下来,煎上最后一锅水煎包。
前头有些吵,她踮脚瞧去,那卖胡饼的小贩正不耐地挥手驱赶一个老妇人。
“买豆腐么?”
“去去去!一边儿去,大早上晦气,别影响我生意!”
“买豆腐么?”
“不要不要!”
那老妇人大约是城外来的,挑着担儿,恁冷天儿,脚上连袜儿也没有,冻得青紫,还划破了口子,在流血呢。
她一路走到黄樱摊前,满头白发,佝偻着身躯,哆哆嗦嗦,“买豆腐么?”
黄樱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了手,走上前,老妇人忙哆嗦着笑,声音都快听不清了,人晃了晃才站住,瞧着都不甚清醒。
“小娘子买块豆腐儿,才磨的,便宜呢。”
黄樱瞧了眼,有卤水豆腐,豆味很浓。还有豆干,是百姓们为了储存时间久些,将豆腐挤干水分压制,晾晒的。
“豆干怎卖?”
老妇人恍惚才看清,面前当真有人。
她忙笑,局促地拉着衣角,“小娘子看着给呢!”
黄樱瞧了她一眼,妇人低着头,脸上像被人打过,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儿,怯怯懦懦,缩着脖儿。
“平常价格豆腐四文钱,豆干八文钱一块儿,娘子,你这篮儿里的豆腐和豆干我都要了。”
“啊?”老妇人呆呆的,以为在做梦,“都,都要了?”
她眼眶红了。昨儿连夜做好豆腐,便挑着担儿来,等五更城门一开,身上最后三文钱都交给了入城收税的,她走街串巷,天都亮了,一块儿豆腐也卖不出去。
风又大又冷,她又累又乏,眼前眩晕,担心着家里的小孙女,说好卖了豆腐给她买炊饼吃。
她不能倒下,她还得回去,英姐儿可怎么办呢。
黄樱从挎包里捡了九十六个铜子儿,将八块卤水豆腐,八块豆干,捡进自己篮子。
“您拿好嘞!”她将钱放进妇人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