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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 2)

他们缓步走在被雨水打湿的植物园小径上,小陈走得很慢,时常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摸被雨水浸润的粗糙树皮,或者俯下身,久久地凝视一朵挂着水珠的花的形态。细小的雨珠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林一跟在他身后,小心地保护相机不被雨水打湿。他在小陈停留的瞬间举起相机,沉默地寻找着构图和光线,同时注意避开镜头上的雨滴。

他拍下小陈仰起脸感受带着凉意的微风时闭目的侧影,拍下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挂着水珠的紫色鸢尾花瓣那瞬间的专注,拍下他坐在被雨水打湿的木质长椅上,望着远处在细雨中依然嬉闹追逐的孩童时,眼中那种混合着淡淡向往与更深沉疲惫的复杂神色。雨水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一种同为beta、乃至同处于某种生命困境的寂寥感,在林一心头无声地弥漫,但并不浓烈,只是像这雨天的薄雾一样笼罩着。

拍摄结束,小陈看着相机显示屏上的预览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微笑:“谢谢你,林先生。这些照片……让我觉得,我好像确实留下了一点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林一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声说:“痕迹已经在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确定

小陈微微怔了一下,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再次道谢后,抱着相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细密的雨幕。

周六晚上,林一回到他那间狭小但被他收拾得异乎寻常整洁的单身公寓。外套上还带着室外雨水的湿气。

窗外的景色是邻楼斑驳的墙壁和纵横交错的电线,在雨夜中显得更加模糊,视野压抑,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安全。

他走进小小的厨房,准备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煮一碗清汤面。

当他拿起菜刀,准备切一点葱花时,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异常清晰地炸响起段景瑞那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字字凿进耳膜:

“以后,就在这里。”

“经常。”

这两个短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

握着刀的手猛地一僵,动作停滞,指尖随即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他低头,看到左手食指上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正缓慢地渗出来。

短暂的怔愣后,他果断地放下刀。

他很少让自己受伤,处理起来并不熟练。

走到水龙头下,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伤口,水流刺激着破开的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从固定的抽屉里找出创可贴,撕开包装的动作有些笨拙,然后仔细地缠绕在伤口上。

他的命是安顺换来的,这个认知刻在骨子里。他处理伤口,更像是一种本能。

他默默地吃完那碗只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面,味道寡淡,但他机械地吃完了。

收拾好碗筷,他坐到床边。

床头柜上随意摆着几本书,他的目光掠过它们,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本借来的《悲惨世界》,随意翻开着。

其实他对冉阿让的苦难与挣扎没有太多共鸣,倒是挺喜欢沙威那种近乎变态的执着。

然而,今夜,脑海里反复盘旋这两句话。他不再去回想段景瑞当时的其他情绪,那些与他无关,他也不在乎。只是这两句话,已足够让所有的铅字失去意义。他读不进去了。

他终究是放弃了,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

关掉灯,躺倒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试图直接入睡。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空洞交织在一起,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片由习惯构成的、却又仿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寂静里。

第5章赛车

易感期结束后,段景瑞迅速回归了日常工作节奏。

他先是把之前搜集的几处潜在民宿开发点的资料分发给下属团队,要求他们进一步深入调研,从交通便利性、旅游资源、政策支持等多个维度进行量化评估,筛选出可行性最高的三个选址。

随后,他亲自与一家钢材供应商进行了线上谈判,凭借着精准的成本分析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成功将对方的初步报价压低了五个百分点。

期间,他还审阅了新拟定的项目计划书,用红色标注出几处需要补充数据支撑和风险预估的部分,要求团队限期修改。

周三,他带着一个精简的团队,飞往d市一处毗邻著名山脉余脉的区域进行为期三天的实地考察。

那里的地势起伏很大,沟壑纵横,山体呈现出一种被风雨长期侵蚀后的粗粝感,土层裸露,植被稀疏,视野开阔,带着北地特有的苍茫与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