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眼尖地看到了他,兴奋地挥手道:楚老师早!
早上好!楚季秋抿起嘴唇笑了笑,放下了自己的挎包。
楚老师来了。钟延正跟洛熙看着电脑商量着什么,见楚季秋过来,也仪态端正地起身迎接。
钟延脸上带着歉意:今天那么晚才休息,真是辛苦您了。
没,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楚季秋尽量让自己不太社恐,一边保持微笑,一边跟和他打招呼的洛熙点头问好。
您吃过早饭了吗?钟延似乎想起了什么,需要的话我叫人送一份来。
不用啦楚季秋摆手拒绝,谢谢您,我已经吃过啦。
那就好。钟延放下心来,又看向电脑上楚季秋发过来的视频,您发来的编舞我们已经看过一遍了,简直是给我们的作品提升了一个维度,我们打算按照您的修改意见逐个进行调整。
好!楚季秋也很高兴,又羞涩地摸了摸后颈,我也只是按照上一次的表演初次进行的调整,后面多有可能需要反复修改,可能要麻烦
我们都懂的。钟延温柔地看着楚季秋,您不必顾虑。
只是为了更清晰完整地给同学们展示,具体的编舞示范视频可能需要重新
楚季秋眼神笃定地点头:我来录吧。
第29章褪去颜色
晨间的温度并不是很高,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映着窗外垂下的一点绿意,整个练舞室静悄悄的,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舞室正中央的青蓝色身影上。
楚季秋已然换好舞服和舞鞋,简单地热身拉伸了一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手,忽然觉得镜中的人有一丝熟悉。
他知道那是他,但他的意思是,那是他自己。
钟延调整着前方的摄像机:楚老师,准备好了吗?
嗯嗯,可以啦。楚季秋露出一个微笑,又敛了敛表情,开始酝酿情绪,做好上台准备。
洛熙比了个ok的手势,点击了音频的播放键。
悠扬的箫声响起,溪水潺潺流动,背景音乐空灵而清净,伴着连绵起伏的水声,少女脚步轻盈地旋转到舞台中央,随着衣衫的挥动,小臂也在柔软地向远处延伸,舞步翩飞,忽而掩袖作饮酒状,面色绯红,沉醉于酒香之中,忘记了来时的归路。
飞燕归巢的声音传来,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轻提青蓝色的衣衫,略微跃步,终于踏上了那一叶扁舟,于是动作逐渐平缓,转而轻轻地律动双手,拨水弄舟,和周身深密的莲叶藕花融为一体。
兴许是过于痴迷和陶醉,少女舞动的幅度也大了起来,双手翩飞,时而提腿而翘,背景里传来鸥鹭翅膀扑闪的声音,与台上人争渡共舞。
乐声逐渐隐去,节奏空顿了几秒,忽而变得轻快起来,轻笑回头,手指抚动发尖,身姿柔美,凌空一跃,一幅娇俏嬉戏的少女形象活灵活现。
空中传来几声鸟鸣,钟情的笛声响起,少女似乎遇到了什么来人,不禁停滞了脚步,提起衣衫后退几步,动作也逐渐放缓,随即又敛住神情,羞怯地抬起皓腕以袖遮面,扶着头上已然掉落的金钗跑向远方,却又面露不舍,迈着碎步倒退回来,时而捂嘴轻笑,好像与谁相谈甚欢。
音乐突然一转,雁过花落,雨打梧桐,淅淅沥沥的水声连绵不绝,舞中人愁容满面,伸手换杯盏,酒饮了一杯又一杯,舞步也有些疲惫蹒跚,与年轻时的醉酒全然是两个境地。
窗外风声雨声交错,似乎还能听到远方的号角和厮杀声,她也静静守候在窗前,托腮而望,眼神凄婉,思绪似乎随着满地的黄花和掉落的梧桐叶而去,爱人已逝,国破家亡,颠沛流离。
硝烟声起,节奏突然紧凑起来,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她凌空一转,眺望远方,动作忽然充满了力度和气势,抬腿跃起,却又犹豫地蜷下身抱住自己,好似在两种情绪之间纠结,随着磅礴的背景乐声渐进,终于眼神坚定地起身,化身为守护家园的一名将士,挥动手中的旌旗,俨然心系天下,与国同生。
但她仍然颠沛流离。随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最开始灵动轻曼的动作也逐渐迟缓停顿下来,缓缓卧下,目光流露出苍凉和忧伤,手上的肢体语言也和那残月一般到了熟稔的末尾。
风雨从未停歇,慢慢地挥袖旋转,似乎又回溯到了年少之时,箫声再起,又回到在藕花深处嬉戏、庭院秋千蹴起之时,但动作仍然迟缓,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两鬓霜华之年。
乐声是婉转平静的,不再有欢快的渐进,不再有流离的悲怆,也不再有愤懑或是哀怨,年迈的易安居士最终倚书而枕,捻起指尖扶稳年少时掉落的那支金钗,脚下的步履不徐不慢,眼神通透、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