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经历过这么长的心流状态,时间感彻底消失,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得厉害,只有“画得很顺”和“画不顺”两种状态。
每一日都很焦灼,但也非常充实。
再又一次废掉稿件时,她却很坦然地想。
即使最后没有成功也没关系,她至少努力去做了,那就不遗憾。
她并不算长的二十几年人生,有过许多次遗憾和无力的时刻,至少此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也甘愿。
沈执川很有分寸,不曾干涉她一丝一毫的创作欲。
他就在客厅,矮小的茶几上处理手上案件的收尾。
与面对阮愿星不同,他面色是极度的冷静,与机器都实在没有旁的分别。
眼神锐利得像在找寻猎物最脆弱的神经。
他打了通电话,声音平静如水。
“条款第七条,后面再加一个选项,给他们多一个选择,我们就多一个棘手的麻烦。”
“告诉对方,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还没有签,我们可以考虑提醒他们,我们准备提交法院的‘补充证据’清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嗯,底线要稳住。”
他交代几句话给助理和助理律师,便挽起袖子,将小臂露出来,准备做饭。
他并不承认坊间给他的风格评价为“狠辣”,他自认为,自己不过是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冷静,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要什么。
手机显示来自容景深的电话。
为了避免影响到阮愿星,他关闭了所有铃声。
“有事?”
他带着蓝牙耳机,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到厨房清洗生菜。
“你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对面报复?对面那个姓王的,可是人称狠角色,听说前几天喝得胃出血,逢人就说你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一条活路不留。”
“连人家二十年前的黑料都能攥在手里,不愧是你。”
容景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沈执川一双被洗菜篮里的冰水冰得发红的手甚至没有停顿。
“有事就直说。”
“沈大律师不要命工作,换一个月假期,这是去哪了,灯红酒绿去了?”
听这四个字,他颇有些不悦地蹙眉。
一腔纯净的心思,被这四个字玷污了个透。他很反感用轻佻的话
语评价他与阮愿星的关系。
见沈执川没有回复,容景深适度地清了清嗓子。
“现在干什么呢,帮我个忙呗。”
沈执川将生菜用厨房纸巾擦干。
“没空。”
“你案子不是快结了吗?”
“在做饭。”
油热,生菜倒进去滋啦一声。
他的蓝牙耳机昂贵,显然容景深听见了。
“陶冶情操呢?”
他并不知道沈执川会做饭,甚至可以说是擅长做饭。
沈执川平常不过是外卖和律所附近乱吃一通,解决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便好,连做饭阿姨都没请。
“讨好喜欢的人。”他忍不住轻弯眉眼。
已经多少年,强烈的喜欢早已根植在心底,仍旧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沈执川没有心情用一句又一句谎言隐瞒,他也不认为喜欢阮愿星是一件需要在外人面前藏起来的事。
大抵是这句话太过温柔如水,对面沉默了整一分钟。
“嘟嘟”。
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天她熬了个大夜,她将最终的成稿,十六页漫画打印出来,简单用订书钉装订好。
她抱着稿件,心脏跳得飞快。
觉得自己像凯旋的将军,更像完成了一个绝对的奇迹。
阮愿星终于从创作的深海回过神来,恍惚觉得房间好像装了自我清洁功能。
她不曾一刻听到油烟机的轰鸣声,也没见过他打扫的身影。
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她觉得有些饿了,他总能送来简单的营养餐。
可能几个小时前,房间还是乱得无处下脚,她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半小时后,总能恢复最初的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