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雪本就生得白,现如今像极了一具易碎的玉雕,仿若一个美好的梦境,她怕她一碰就消散了……
宋砚雪淡笑道:“再近些,我想看看你。”
微凉的手掌捧住她的下巴,昭昭鼻尖一酸,爬上床钻进他怀里,只敢虚环住他的腰身,唇瓣轻柔地吻他。
“你怎么才醒,我等了你好久。避子药有毒,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
宋砚雪背到身后的手紧了紧,克制住回吻她的冲动,有气无力道:“不会什么?”
昭昭无言。
她当然是不愿意喝避子汤的,她说的不会是指不行房,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但宋砚雪好不容易转醒,没必要说出来让他不高兴。
她正斟酌用词,宋砚雪却看穿她的想法,眼底笑意深了些。
“无论到什么时候,你总是会为自己做打算,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昭昭脸色白了白,疑心他在故意阴阳她,遂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哪知下一句,宋砚雪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悲凉之意。
“你这样很好,不会让我担心,我也就能放手了。”他顿了顿,忽然道,“趁着现在清醒,我还有几句话对你说。”
头顶响起猛烈的咳嗽声,昭昭心一紧,面上传来湿意,一滴浓血飞溅而来。她猛地抬头,只见宋砚雪如同一朵枯萎的花,毫无血色的唇角溢出触目惊心的红痕,蜿蜒着流向脖颈,染红大片寝衣。
他眼底的神采异常浓烈,带着亢奋,不像是好转,更像是——回光返照。
“宋砚雪,你别说话了,别怕,我去找刘大夫!”昭昭颤着手擦去他唇角血渍,心脏狂跳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胡乱地安慰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正要拔腿往外冲,却被他按在怀里,力道之大,难以挣脱。昭昭越发慌乱,生出类似逃避的情绪,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就不用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宋砚雪失焦的双眼聚拢一瞬,一手搂住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用的,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也就这会儿的事了。等我死后,你不必为我守寡。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卫嘉彦,卫嘉霖都行,只要你愿意可以与他们重修旧好,逢年过节记得为我烧柱香便是。”
“我不要回侯府,那里不是我的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人,说好和我过日子,才两个月你就要赶我走……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落到我头上……”
昭昭埋在他胸口,他声音越来越小,她也越来越怕,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听他不甚明显的心跳,像只被遗弃的猫儿。
隐忍的哭声传来,宋砚雪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咽下喉中血腥,继续道:“我没有赶你,是你不珍视我,只把我当成名义上的丈夫,随时留着后路,不肯把我当做唯一。”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不珍视你了!”昭昭气结,从他身上起来,想反驳几句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宋砚雪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说她没有给他同等的回应。
她忽然有些恨他。
恨他为何到了这地步还要逼她。
非要把她的心血淋淋地撕开,挖出最柔软的部分,他才满意吗?
只是现实已经不容她多加思考,因为宋砚雪又喷出一口血,这回连她的裙子都被染红。
“我哪儿有什么后路,你不要多想,卫嘉彦和卫嘉霖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与他们划清界限,难不成你真以为他们会一直等我吗!男人大多薄情,也只有你那么傻……”昭昭长叹口气,忍泪道,“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已经在努力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互相猜疑了好吗?”
宋砚雪一愣,幽幽道:“那你可怨我?”
“你那么混蛋,我怎能不怨你。”
他脸上血色再度抽空,恹恹地望着她的眼睛,脸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痕,唇角还在不断往外冒血丝。
“我知道从前欺负了你,你记恨我是应该的。如今说开了,反倒解了一桩心事,总比你压在心里好。”
宋砚雪慢吞吞抱着她坐起来,极为虔诚地吻住她的唇,留恋地温存一会。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耗费他本就不多的精力,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
尽管如此,他仍然在笑。
昭昭有些不忍。
生了锈的钥匙捅进来心房,她有瞬间的血气翻涌,摇摇欲坠地靠到他肩颈处。
宋砚雪的怀抱常常是紧密而温暖的,被他抱在怀里,虽有些强硬但不乏安全感,从前她总是刻意忽略,如今窝在他怀中,感受着腰间无力的双手,她却觉得难以呼吸。
一滴热泪滑落,昭昭怔怔地望着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宋砚雪喉头滑动,哑声道:“我命不久矣,不祈求昭昭能原谅我。但看在这段时日我还算用心,昭昭能不能不要骗我,我只问一句,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吗?”
昭昭下意识推开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就要说出“没有”二字。但触及宋砚雪真挚的目光,她犹豫了。
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情绪波动,会因为宋砚雪的冷落而丧失理智,变得陌生而扭捏。
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她大可以毫无包袱地安他的心,像之前一样说些逢场作戏的话。但正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原本能够轻易说出口的话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只要承认她的心意,他们之间的地位就会反转,她不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方,而宋砚雪的真心也会因此蒙上一层薄雾,她再也看不真切,也没办法用堡垒护住自己,只能任他拿捏。
昭昭焦虑地抓了抓头发,感到前所未有的纠结。
宋砚雪静静观察她的神情,云淡风轻的脸下藏着急速奔腾的暗流,胸腔鼓噪着震天的声响,如同一波高过一波的巨浪。
他抖着手按住胸口,疯狂压下澎湃的心潮,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心浮气躁,想扑过去抓住她吞进腹里,以此慰藉狂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