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而且还是对同一个女子。
她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昨天一夜未归,是不是和外边那位有关?”
“不全是。”
“你糊涂!”
张灵惠气地抬起手就给他一巴掌,又惋惜他那张俊脸,不打自己心里又不舒坦,最终方向偏移了下,落到他胳膊上,力气也卸去大半。
宋砚雪理了理衣裳,没有反驳。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又是最容易冲动的晚上,张灵惠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必然发生了点什么。
她恼怒的同时不免有些欣慰,至少证明她儿子是个正常男人,天知道她听到外边谣传他和卫嘉彦是一对时,她愁得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可是他与谁扯上关系不行,偏偏是世子的女人。
真是一桩孽缘!
宋砚雪见她一会愁容满面,一会唇角带笑,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补充道:“借住的事我会写信告诉世子,待他回临州,桥归桥,路归路,一切复原。”
室内有很长时间的沉默。
张灵惠还能说什么,叹气道:“咱家就两间卧房,秀儿月底出嫁,倒还可以腾出张出床铺凑合着住。这几日该如何是好?天寒地冻的,总不能打地铺。”
宋砚雪早就想过,他徐徐道:“我寝室后边那间柴房,收拾出来也能住。”
连秀儿都听不下去了,插嘴道:“让客人住柴房,不好吧……”
“对。”宋砚雪理所当然道,“所以是我住。”
“那怎么可以,会试在即,这段时间郎君可不能生病,我身体好,让我去住吧。”秀儿焦急万分,说不清是因为担心宋砚雪的健康,还是因为柴房与他寝室只一墙之隔。
张灵惠道:“哪儿有让新娘子睡柴房的道理,还是我去,你俩都不许与我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肯让步,宋砚雪无奈,使出杀手锏道:“昭昭娘子不习惯与人同住,还是单独房间最好。等过完年我就搬到书院,到时候会方便许多。”
几天后就是除夕,如此一来,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就很有限了,张灵惠和秀儿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
炉子上的水壶咕噜噜地响,将盖子顶得高高跳起,秀儿赶忙灭火,捻起茶叶洒到茶碗里,很快泡好绿油油的茶水端了出去。
“娘子喝茶。”
昭昭接过放到一边,微笑道:“多谢。“
秀儿静静站在一边,眼睛忍不住偷偷打量她,昭昭当作没看见,揭开杯盖小口小口润喉。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坐了会秀儿就被唤进厨房。没了她在旁边,昭昭不用拘谨,干脆站起来走动。
这间小院子虽然年久破旧,但地上还算干净,家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颗两层楼高的枣树作为装饰,显得有些空旷。
她不知不觉走到一间屋子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边桌椅摆放整齐,地上光得发亮,书架一尘不染,各式各样的书罗列其中,连倾斜的角度都相同,处处透着规矩和严谨。
昭昭起初以为是间书房,不经意间看见屏风后似乎有张拔步床,反应过来是宋砚雪的寝室,立刻退后几步不敢再看,转身时迎面撞上一人,被来人拉了一把才没跌倒。
鼻尖萦绕淡淡的清香,一道内敛沉静的声音响起。
“当心。”
宋砚雪长身而立,冬日浅淡的光亮洒在他发丝间,如玉的脸庞镀了层朦胧的金色,在漆黑的眸子里跳跃起伏,望过来的目光稀疏平常,好像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他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很快放开她的衣袖,不拖泥带水,只是轻轻拂过衣料,像捡起一片落叶。
昭昭默默收回手,难以忽视的痒意在手背绽开。
“娘子随我来。”宋砚雪走得很快,“秀儿在准备午饭,还要会功夫,我带你看看住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告诉我。”
昭昭摸不清他的态度,提起裙摆快步跟上他。
“委屈娘子暂时住在这,房间逼仄,活动不开,娘子若有需要,我可以把外间的书架搬出去。”宋砚雪带着她穿过屏风,往深处走前,“床还算宽敞,应当不会挤。”
昭昭乍舌:“我住你的寝室?你想干嘛?”她害怕地左跨一步远离他,站到离房门近的地方。
宋砚雪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忽然快步走过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站得近了极具压迫感,浓重的阴影整个包裹住她,昭昭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他靠过来,如玉山倾倒,双手护胸抵抗他的挨近。
宋砚雪身形凝滞,视线在昭昭不住颤抖的长睫上定了定,抽出她背后墙壁上挂着的钥匙,举到眼前晃了晃。
“我不住这,娘子想多了。”
昭昭双颊胀红,眼神闪烁,为自己会错意而尴尬。
“那你住哪儿?”她随口问。
“隔壁。”
宋砚雪垂下双眼,将钥匙绳套到她手腕上,不等她再次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秀儿见院子里没人,心急之下到里间寻找两人身影,正巧撞见宋砚雪从寝室出来,她出神地盯着宋砚雪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舌尖溢出苦水。
“郎君,饭好了。”
宋砚雪目不斜视道了声“辛苦”,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