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说话,周衡也没再开口,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胸口。
江知秋鼻子被堵得厉害,张着嘴呼吸。过了许久,他才突然说,“明天就去医院。”
“好,”周衡的项目就在明天下午,但他立刻答应江知秋,“明天早上哥就去。”
他又说,“要不要和哥一起去?”
江知秋点头。
周衡抱他的力道大到仿佛要将他嵌入体内,江知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同样大到连周衡都感觉到一丝痛意。谁也没松手,心跳频率逐渐与对方同频。
江知秋叩在他手腕的指尖泛白。
周衡掌心被他的眼泪泡得发皱。
江知秋眼睛肿得厉害,周衡半夜起来给他敷眼睛,结果没想到他去拿个冰块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多多趁他不在鸠占鹊巢挨着江知秋,他走过去把多多赶下去,多多就蹲在床边看他帮江知秋眼睛消肿。没人理他,它就自己去角落把狗窝拖到床边,四仰八叉地睡下。
它从小就跟着江知秋,睡觉没个狗样,和人一样仰着肚皮睡。周衡忙完低头看它一眼,给它盖好被子,顺手揉它的脑袋。
江知秋没能完全缓解崩溃,周衡给他敷完眼睛后他又掉了几次泪,红通通的眼眶在周衡眼里就像吸满水的海绵,轻轻眨一下,能挤出来好几滴泪,周衡守着他一整晚。
到早上六点江知秋情绪才稍微好点,眼皮倒消了些肿,但他下楼的时候陈雪兰还是看了他好几眼,他下意识有些回避,低着头去厨房帮江渡。
“秋儿昨晚哭了?”陈雪兰悄悄找到周衡问。
昨晚江知秋一直哭周衡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陈雪兰了,这会被她问起只能承认,“是我昨晚不小心把他惹哭了。不是之前的病,他现在已经好了,您别担心,我今天保证把他哄好。”
江渡刚要让周衡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饭,江知秋在面前一晃,他就忘了到嘴边的话,“怎么变成兔子了,秋儿少爷?”
江知秋低头碰了下眼睑,“没睡好。我没事,爸爸。”
双眼皮都肿成了韩式单眼皮,说话也还有鼻音,整个人看着也蔫蔫的,跟前两个月一样,显然昨晚偷偷藏在被窝里掉小珍珠。江渡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但没拆穿他,只说,“你们这两天不是运动会么,要是能出校就回来睡一会。”
“好。”江知秋说。
周衡这个时候进来帮忙,江渡让他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早饭,他和江知秋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去叫林冬月,顺便回房间找身份证。
运动会这两天早上就一节早自习,但早上张正会来教室,他们想瞒着父母去医院就必须得去一趟,等开始比赛后张正没看到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还在学校某个角落。
今天早上起了雾,体感温度比前两天低,冷冽的风直往鼻腔里钻,冻得鼻腔生疼。他们出门比平时晚,雾竟然还没散。
江知秋不耐冷,每年都比其他人先换上冬天的厚衣服,又要骑车,一不注意手和脚就会长冻疮,陈雪兰新给他买了双手套,出门的时候让他好好戴着给手保暖,周衡看了他的手套一眼,没吭声。
“下午哥得去跑五千。早就答应了,总不能让咱们班丢脸。”路上周衡说。
眼皮被早上的冷风一吹舒服了许多,江知秋听到他说话转了下头,然后低低“嗯”了声。
刚过八点,张正就让他们把桌椅和班牌搬到昨天的大本营去。
他们一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跟着轰动起来,周衡让费阳他们先去操场,等校园大道不怎么能看到人后才带江知秋翻墙走。
温中为了防止学生翻墙逃课特意在墙顶插了碎玻璃片,但有个地方被学生们偷偷磨平了几块玻璃,勉强能翻过去,校领导也一直没发现。但每年运动会总有人不老实要翻墙出去,校领导特意安排了人在墙边来回巡查,周衡让江知秋戴好手套避免被玻璃扎到手。
他先跳下墙,转身就看到江知秋猫似地蹲在墙头,正要接他,江知秋却已经跳下来,“走吧。”
这点时间只够他们去县医院,两人上了最近一趟去县城的大巴。
最近来泡温泉的外地人多,车上这个时候有人在吃早饭,气味很重,江知秋和周衡上车的时候只有最后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他们身上温中的校服很扎眼,售票员拿着一沓零钱在收钱,收到他们这里的时候问,“温中今天不上课?”
现在温泉镇的车站只是个转盘,上车交钱就行,没有车票,只有从县城车站回来才有票。
“这两天是运动会。”周衡从兜里摸出一张二十给她,面不改色说,“我们跟班主任请了假去城里买资料。”
“别是去网吧打游戏就行。”售票员说着把零钱找给他,“不然小心我告诉你们班主任。”
“咱们这儿就有网吧,至于坐车去城里么。”周衡得意指了下江知秋,“我旁边这个就是我们温中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去网吧。”
江知秋转头。
售票员已经去收下一个人的钱了。
第一人民医院是他们这个小县城最好的医院,林蕙兰和周承就在这里的住院部。周衡和江知秋去门诊,与他们在的住院部有点距离,但小地方医院的面积局促,这点地方想转个身都困难,以防万一两人还是没掉以轻心。
好在直到拿到报告,他们没撞到什么熟人。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查出来的结果也和周衡上辈子查的一样。
“从报告上来看没什么事。”医生看完报告后说,“你一没家族病二身体又好,你这个年纪心脏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一直疼痛就要考虑是心理引起的胸痛。”
周衡很快收起报告起身,“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江知秋坐在走廊长椅仔细看周衡的报告,周衡拎着印着医院logo的手提袋坐在他身边等他看完,没催他。
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引起的胸痛。
江知秋忽然想起他上辈子有段时间被抑郁情绪影响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胸痛。
他把报告还给周衡,“走吧,哥。”
这种东西带回去就算藏再好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周衡原本打算直接在医院处理了这些报告,但扔进垃圾桶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把东西收回去。
五千米就在下午两点半,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吃饭,周衡在车站买了面包和牛奶,让江知秋先去候车厅吃着等他,结果等他买完车票过去找他,他还捧着面包和牛奶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因为低血糖有些发白,人来人往的候车厅只有他那一隅格格不入安静。
手中的牛奶突然被人拿走,江知秋条件反射抬头,周衡拆了吸管插进牛奶盒送到他嘴边,半蹲半跪在他面前哄他,“喝吧。再不喝就要冷了,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