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玥如璧认真想了想,诚恳摇头:“没有。”
清冷如同冰雪的面容下仿佛染上一点低落和委屈:“师尊说我说话容易得罪人,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开口。”
林风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那颗尖尖的虎牙完全露出来,像新芽的露珠。主角和他所想象的截然不同,但是是个好人,对他也好,作为报答他一定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让对方得到最终的幸福。
那双清透清淡的琥珀色眼睛随着深深夜色而越发坚定——梅花香自苦寒来,故事中的主角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磨砺很正常,只要结局是美好的,过程的波折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的定位已经很清楚,不过一场丑角戏而已,只要他不在意那就一点都不重要。
林风眠和主角同住的第一晚依旧睡得很好,醒来时天光乍破,太玥如璧并不在,只有身侧一点余温证明对方刚离开没多久。
他翻身起床,腰间的传声玉简发出微微的震动,神念一扫楚瑶师姐的语音先传出来:“小师弟,你休息的怎么样?”
林风眠不免感动于这份体贴的同门情:“谢谢师姐,我休息的很好。”
少年清朗的声线是藏不住的感动,楚瑶反反复复听了几遍语气确实没有任何不对,原本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只能建议而不能做更多事的念头微微有些松动。
再想想小师弟那张纯稚秀丽的面容,楚瑶觉得自己良心隐隐作痛,莫名有种眼睁睁看小师弟羊入虎口的架势,不禁多问几句,做出最明显提醒:“小师弟有没有和师兄发生什么事?比如彻夜长谈或者发现某些秘密之类的?”
林风眠被她这种极有目的性的问题问的愣住,披散的长发将低头沉思的面容挡去,他忍不住反问:“发现什么事?”
这是能说的吗?
楚瑶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彻夜长谈、某些秘密?林风眠灵光一现仿佛明白了什么,下意识问:“你也知道大师兄有喜欢的人了?”
楚瑶同样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了?!”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句问话的奇怪之处,这压根不是当事人会说的话,而是旁观者的角度。
林风眠明白了,大彻大悟,谁说感情线是在流落凡间才开启的啊?显然是埋了暗线他二人之间早有私情啊!就目前情况来看除了大师兄爱而自知,其他人比如出场最多、关系最为亲近的师妹也知道。虽然不太明白楚瑶师姐为什么问他知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林风眠默默再一次回想她说过的话,彻夜长谈或者发现某些秘密,嗯?难道说大师兄在房间私藏了与重华的私人信件?
他默默关掉传声玉简,目光一寸寸从垂地床幔、香炉、屏风转过,然而又很快收回,泄气般想他也不能上手翻找啊,背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融入日常生活的基本礼貌很难抛下。
林风眠静静沉思,忽然嗅到一点极清冷浅淡的莲花香味,果然是太玥如璧。
白发青年披着长发,素净到凛然,垂眼时睫毛盈盈像雪,自然而然要来伸手拢他的长发:“我想为师弟束发。”
他不说帮,不要你承他的情,只说自己想似乎反倒要他承你的情。一回生二回熟,林风眠本就对感情一知半解又认定了主角攻受的感情早已萌芽,很自然的将这话忽略过去,笑意盈盈应:“好啊,谢谢师兄,我先换好衣服。”
太玥如璧身量比他高一些,略一低眼就能看到少年早起凌乱微敞的衣襟,精致白皙的锁骨清晰可见,他耳根微热连忙起身避开——即便是少年熟睡时的窥探,最出格的动作也不过是握握那只手。
等林风眠换好衣服绕过屏风看到师兄是做足准备的姿态,除去金线宝石还有两盘造型精致的点心。
白发青年眼睛亮着,语气却带着笨拙的讨好:“我第一次为人束发,可能要一段时间,师弟先吃些东西。”
林风眠真心觉得他这位师兄把自己当成了晚辈,衣食住行跟养孩子似的,这让人缘很好但也的确没和谁建立更亲密关系的林风眠有些不自在。
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还是笑着应好,清晰到纤毫毕现的水镜倒映出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身影。
白发青年一举一动慢到几乎可以评为郑重,先是束好高马尾又将穿宝石金线和长发勾连到一起,光影流转间可说璀璨夺目。
对修仙之人来说黄金宝石不过是娱目欢心的俗物,还是属于低配版本,因为修仙之人玩的是丹药、法宝和灵玉,连装饰品都经过炼制,要么能防护要么当武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但林风眠还是现代普通人思想,就像他在镜花都的快乐旅程,单纯因为那座被称为仙凡最后一道屏障的城市有着世俗所能想到奢靡富贵,宝石铺路、美玉为墙,再配上奇幻风格的中式建筑更让人移不开眼。
而此时此刻装饰用的宝石明耀,这布灵布灵的火彩让人一看就心情大好。水镜中的少年歪歪脑袋,眼角眉梢是简单的满意,在太玥如璧眼中也格外可爱:“师弟很喜欢吗?”
林风眠心性到不了他们的境界,也不打算强行附和,他大方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当然喜欢。”
太玥如璧心中一动,他有最简单的讨人喜欢的方法,无非是你喜欢什么我就送给你什么,正要开口,少年却微微一顿,随即抬头时琥珀色眼瞳因为期待而亮晶晶:“楚瑶师姐他们说有点事想和我们说。”
——顺便还能问问楚瑶师姐大师兄和重华的二三事!
——顺便还能继续请教楚瑶师妹以便更好的达成所愿。
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目相视间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
约见地点不是宴坐空山,而是另一处清幽别致的云楼雪阁。
三人小组团团围坐在一起,楚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能看到如出一辙的等着听八卦的兴奋和激动,少女历经百年依旧美丽年轻的面容有那么一点无奈微妙的嫌弃。
听到小师弟十万八千远的误会楚瑶犹豫一番还是将情报共享给了两位好友,不然她害怕两个人又做死缠烂打的臭德行。
三个人正是百无聊赖忽然感受到一点熟悉的灵力波动,仿若冰雪之清。修者修为若是足够便有踏破虚空的能力,修为越强距离越远,太玥如璧同样有这样的能力。
白发青年面容极俊极雅,气质依旧如冰如雪,只有垂眼时流露出几分柔情,浅蓝色衣摆上叠落着一片艳艳的红。
红衣的主人从怀中探出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一颗浅色的宝石,在打过招呼后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到楚瑶身上,眼里清清楚楚写满了探听八卦的兴奋激动:
师姐师姐,你先前说的有关大师兄的事能具体说说吗?
楚瑶:……
与此同时他们仙风道骨的大师兄同样以明亮的眼波看来,眼底缀满了感激,破天荒表露出一种无声的赞许。
楚瑶张了张嘴又无助地闭上了,她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情况以至于两个人出现截然不同的认知。
而这古怪的一幕也让贺江和沉舟为之侧目,直到少年坐稳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楚瑶缓缓在心底深吸口气——就像她先前认为的那样,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旁观者不该参与这么多,师兄是师兄、师弟也是师弟啊,大家都是同门,她开开心心看故事不好吗?
想到这里她想到了来之前找到的理由,她露出一个温柔若春风的笑容:“是这样的师弟,我们想你接下来的修炼也涉及到宗门任务,宗门规则允许老带新,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诚然大师兄能为他做很多很多事,可修行之人怎么能处处倚仗另一个人?倘若如此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天赋和一路走到仙灵十二州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