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的疲惫瞬间不翼而飞。
方浥尘不管对谁都是笑意盈盈,儒雅随和的模样,但独处时他的神色总是冷而淡,带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倨傲和漠然。直到现在,更真实温柔的笑意浮现在他唇边,随后攀升进那双灰蓝色的凤眼。
然而在看到内容后他下意识收敛了笑容,黑白两色的办公室中,俊美的面容似乎也渡上一层特有的暗色阴影。
那是一杯,准确来说是一桶水果茶。
而这是梅述清绝不会选择的东西。
强烈排他的占有欲让他想要知道一切:是谁送的?
显示的输入中又停住,方浥尘能够猜到青年第一时间会产生什么情绪,因此主动说明:我不认为清清会主动选择这种甜腻的饮食。
两位经纪人应当很了解他的偏好,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暂时没有回复。
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令他心中急迫,然而却不能直白的表露出来,风雨急来时也会吹落玫瑰的叶片。
方浥尘面无表情放大青年发送来的图片,除去繁多水果还有各色各样的配料,显然是刻意为之,他不认为水果茶天然那么多花样。
再到拍进一半的备注标签,几乎写不完的小料名字。
也不可能是剧组工作人员,打工人很少做这样多余的事,方浥尘分析着所有可能,直到想到最大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方浥尘垂眼看着屏幕,光芒反射进他的眼睛,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凝结着冰雪的海面,他进行最后的确认:是魏朝雨吗?
青年这次的回复很快:你怎么知道是魏朝雨?
片刻停顿,连正常的输入中都带着微微的犹豫,然后又停住了。
方浥尘已经明白他在犹疑什么,文字看不出一点口不对心的勉强,只有正房般的大度从容:不要担心,我没有那么小肚鸡肠,毕竟谁会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急于交友的孩子计较呢。
梅述清在短暂的思考后,不禁认同:你说得对。
方浥尘目光流转在这句话上,他又戴上眼镜,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双方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虽然介意青年将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同时不解于剧组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魏朝雨,然而他能明白,视线底下是冷静的观察和一点微弱的、看见不同的新奇。
所以方浥尘真正介意的是魏朝雨的眼神,藏在底下的比浅显的好奇、惊艳更有深度的情感。
于是既想要接近却又生出退缩怯意,显出几分进退失据。
而更重要的是魏朝雨显然还不能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单纯像只慌里慌张想要交朋友的小狗。
在听到魏朝雨的讨好亲近后,他第一时间想要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他,所以希望他和你保持距离。
但这难道是最优解吗?
方浥尘霎时间打消这个不智的想法。
梅述清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这样强制的要求只会让彼此之间生出疏远隔阂,即便答应也有可能因为态度的刻意改变反而促使魏朝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最后平添风波。
他也绝不可能杜绝梅述清一切的人际往来,黄金打造、宝石点缀的笼子只会让生性向往天空的鸟雀哀哀欲绝。
魏骏的独生子,成绩优异,从小在父母的掌控下长大,乖巧听话,唯一一次出格就是违背父母的设定,选择影视学院。大三时出演的小成本文艺片出圈了一次,后来竟是难得的顺风顺水,连最常见的资源置换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交际清白干净。
既然如此,无害且热情的魏朝雨可以成为交际网的一环。
即便有朝一日,成熟起来的魏朝雨意识到自己不一样的情感,他会,或者敢打破彻底稳定的关系吗?
只会永远局限在朋友的位置。
方浥尘微笑起来,那张儒雅俊美的面容简直比天光更要耀眼,眼睛弯弯,是一个满是愉悦的、笑的表情,然而灰蓝色眼睛却是深沉幽冷的,与光风霁月的面容不同,这双眼睛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像是暮色之下、丛林深处的狼——在谋求算计着什么。
梅述清觉得有点头大。
似乎因为他出言嘲讽了叶晟一番,两位当事人对他好感度大幅度提升,这种亲近让剧组工作人员都投来讶异的目光。
梅述清对魏朝雨和夏溪芮目前的印象就是白净乖巧,别说吵架了,连反驳都带着一股无害的软绵绵。
因此他甚至不好那么直接,破天荒斟酌着言辞,示意两个人不用一忙完就过来找他对台词,研究剧本,他俩在剧里是cp,把自己感情线琢磨明白就行:“我只是不喜欢用饮食定高下的行为,没有为谁出头的意思。”
两个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紧接着齐齐点头:“嗯嗯!”
不愧是剧里的cp,连剧外都那么相似。
梅述清被他俩如出一辙傻白甜的模样噎住,又想到什么,冷言冷语拉开距离:“水果茶太甜,我不喜欢,下次不需要给我。”
俩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像是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梅述清板着脸解释:“喝完只是不想浪费。”
娇贵秾丽如玫瑰的面容,即便面无表情,冷淡疏离也很难让人讨厌,更何况他现在说的话就很……可可爱爱。
夏溪芮不禁问:“那、那你喜欢什么啊?”
在一旁是魏朝雨点满同款好奇的眼睛。
梅述清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避开两道闪闪发光的目光,自然而然在远处转了一圈。
剧组工作堪称热火朝天,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少了一个人,当事人之一的叶晟。他虽然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不代表他毫不关注剧组的拍摄安排:“叶晟今天下午应该有拍摄任务?”
魏朝雨对不喜欢的人一向是敬而远之,他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请假了。”
夏溪芮犹犹豫豫,她看了眼四周,确定附近没人能听到他们谈话才放下心来,开口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背后的金主打电话喊他去酒吧凑人数,赵导也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