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浥尘用心至极,连带着剧组的人情往来都想到了,在一开始就安排助理进行各项生活补助,衣食住行这方面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要不是受益人是梅述清,对方浥尘的行为他高低得评价一句恋爱脑,再有钱也不是这么造得啊!
梅述清想也不想:“不要。”
俩人相处满打满的两年,梅述清一看张全这幅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是真的觉得交朋友没什么意思,负面情绪他可以自己消化,独处更令他心情放松,不需要没话找话:“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多么熟悉的回答,张全其实一直觉得这想法不太好,哪行哪业不得跟同行培养好关系,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但他转念想到之前都不在乎,没道理抱上方浥尘那么粗的金大腿反而一下束手束脚了啊!
他虽然也想过色衰而爱驰,但梅述清刚满二十三,骨相皮相俱佳的还不显老,花期怎么也有好多年。
张全还要开口,原本呆呆的魏朝雨不经意抬头朝这边看来,在看到梅述清时眼睛明显一亮,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脸也红了。
魏朝雨俊秀乖巧,书卷味极重,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张全即便心生不妙也很难说出太重的话,小心翼翼进行合理揣测:“人不会喜欢你吧?”
梅述清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去看张全,眼神却写满了匪夷所思,情绪之饱满甚至让张全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哥,你在胡说什么。”
对外人他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一切与我无关的冷漠,但对自己人并不吝啬一点解释的时间,梅述清冷静道:“那是因为魏朝雨脸皮薄。”
866的故事放送开了倍速,大多时候都是一闪即逝,但已经能让梅述清了解魏朝雨的基本性格。
在严苛的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孩子,有礼貌到一板一眼,脾气好,习惯性迁就别人,甚至连拒绝别人都会面红耳赤。
张全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不明白这理所当然的回答从何而来,因为不好意思而低头的魏朝雨扭头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随后欢欢快快,张全甚至幻视了某种亲人的萨摩耶。
等萨摩耶到了跟前,很礼貌的打招呼:“张哥好,梅老师好。”
娱乐圈是有互喊老师的习惯,但刚进组的梅述清还不习惯:“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魏朝雨其实已经在心里喊过很多遍,觉得这名字特别符合他的长相气质,至清至艳,但要喊出来莫名不好意思,嘴张了张,耳朵反而先红了。
梅述清没心情在这上演推拒拉扯的戏码,他直接了当问:“有事吗?”
提到正事魏朝雨立马努力平复耳根的热意,声线虽然微微发颤,但还是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了:“昨天晚上编剧老师他们完善台词的时候说有不合理的地方,也对沈玉真兄弟俩的台词进行了修补。”
他又连忙把剧本递出来:“这是已经更改的部分,赵导和编剧老师去吃饭了,我先把剧本给你。”
梅述清道过谢,翻开认真对比前后两版的差别。
在一开始的故事里沈玉真作为纯恶人出现,就凭角色干的那些事,等剧播出绝对被骂上天。
但更改后的剧本描述对沈玉真似乎增添了两分复杂的人性,而对沈玉真和沈惟熙兄弟俩的关系多了细致深沉的描述。
魏朝雨等他看完,声音雀跃:“从寒老师说他在一开始的创作就是为了塑造一个与生俱来的恶人。”
梅述清看过整个剧本,在故事中有无数种恶,高位者的恶、平庸者的恶;被迫无奈的恶、与生俱来的恶,沈玉真属于与生俱来。
“但是在实际拍摄时从寒老师说当角色‘活’过来时,他觉得对沈玉真的处理有些草率。”
应劫而生,天生一颗妖兽之心,又与生俱来强大的力量,虐待动物,欺凌婢女在儿童身上似乎已经相当过分可怕,但对沈玉真所掌控的力量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后天的人性和天生的兽性的一场较量。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人可能就是需要一生与内外诸邪做斗争,很难说沈玉真在最开始有没有和本能做斗争,因为剧本没有描述,你可以理解他在克制,也可以理解这些小打小闹只是熟悉力量前的试练。
虽然仍然主动投身黑暗,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但这个命题的确为这个角色增加了复杂性。
原本的会被骂上天,经过更深的思索可能会被骂到半空,怎么不算人设好的改造。
梅述清抬眼,面前的魏朝雨眉眼弯弯,真心实意为他开心。
一点细微的不同给人的感观都不一样,反派的人设出现改变,对手演员的台词也要随之调整,不然容易造成主角的言行不一,形象割裂。
梅述清复又垂眼,视线停留在新一段台词上,在原本的剧情中沈惟熙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哥哥,第一时间升起的是愤怒和质疑,他不能接受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但在调整后,沈玉真干的坏事并没有暴露或者实施,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恶的成长性,因此沈惟熙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表现虽然不同,但人设很好的维持住了,前者是对正义执守的嫉恶如仇,后者则是一个在爱里长大,也爱整个世界的小太阳。
【沈惟熙呆住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奔涌而出,令他手脚发颤,他忍不住道:哥?你是我哥?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
下意识的接纳和信任。
梅述清垂着眼凝视着这段台词,忽然想到现实他也听过类似的话,心下只有厌烦,但不迁怒别人是成年人最基本的克制,因此按捺住所有情绪:“我知道了,谢谢。”
和平常一般无二的冷淡内敛,魏朝雨没看出不对,他结结巴巴,又止不住的欢欣雀跃:“不、不客气。”
梅述清坐的地方远,工作人员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区域,造成一片冷寂的空间。等魏朝雨离开,跟着看到新版台词的张全目露忧虑:“你是想到你弟了?”
两年的相处让张全成为知道最多的人。
梅述清并不否认:“梅若瑾?”
他分辨一番自己的情绪,漫不经心道:“一个不熟悉的天真傻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张全不放心,他试图再问点别的:“那你是想到你父母了?”
血缘和名义无法更改,梅述清对称呼并不在意,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侧脸反问:“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睫毛分外纤长浓密,一张一翕,像是蝴蝶翅膀,或者一把精致美丽的乌扇。眉眼是天然一段秾丽到溢出的艳色,玫瑰花上将落未落的垂珠,连眸光都带着勾魂夺魄的潋滟。
但他眉眼神色又冷又静,泠泠如寒月照江,又硬生生压下不少绮艳。
张全看着他的神情,骤然松了口气,他是当爹的人,但在成为父母前他先是一个孩子。
张全立马笑道:“那你肯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