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景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直到在冷静的审视中确定这点。
这份笃定很大程度影响到薛铮,油然而生出向往之情,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下次再见一定要和康王殿下多聊两句。
对于两个人的这段对话棠玉鸾当然一无所知,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藩王入京,宫中设宴,牵扯到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礼仪便格外繁琐。
棠玉鸾准时到场,入目摆设件件精致华美:紫檀挑杆灯,仙鹤烛台、连地砖都镶嵌着绿松石,琼楼玉宇贝阙珠宫这样的形容完美符合。
檀香袅袅,明珠为灯,虽是冬日但殿内仍温暖如春,连风里都流动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棠玉鸾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奢华的场景,他不可避免的恍惚一瞬,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点细微却又深刻的格格不入,这里也确实不是他的归处,他更想回到四百年后的世界,来往于山林湖海中。
而后竟然有些遗憾没有照相机,不然拍下来这可都是史料啊,足以让一众史学家和建筑学者、服装爱好者为之疯狂。
866飘在意识海憧憬道:“宿主,你当皇帝以后可不可以送我这些装饰品!它们好好看!”
对它这点小小的请求棠玉鸾自然不会拒绝,他一边和866用意识对话,一边低垂眼帘往藩王坐席走。
红色藩王服饰那么热烈璀璨,在他身上,在灯光下依旧渡着一层冰雪的冷意,然而这实在是耀目至极,远超世俗评判的美人。
每行进一步,便将周遭一切的灼灼光华一寸寸衬得黯淡无光,整个天地也骤然失声、失色。
无数人凝视着他,而他一次也没有回望,直到晋王殿下的声音欢欢快快地响起:“快来,坐我旁边!”
棠玉鸾顿住,抬眼看向声源处,棠君安正兴冲冲的朝着他招手,不知为何,棠玉鸾忽然幻视某种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见他不动,棠君安索性起身过来抓他的手腕,因为紧张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棠玉鸾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棠玉鸾犹豫几秒,就被拉着往座位走,隐约间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被抓住的手腕上,目光的温度并不热烈,他下意识侧脸去看,迎上谢长景温和而带着忧虑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无声传达着“小心不要摔到碰到”的含义。
棠玉鸾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操心老父亲这样的标签,真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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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沉迷小说和电视剧,好勉强苟出来的一章
第38章第二个故事(九)暴君何时去死……
棠玉鸾忍不住想如果他摔倒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大惊失色?当然他只是这么随便一想,在当上皇帝前棠玉鸾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谢长景的目光如影随形,但并不令人讨厌,直到他坐下那道视线才终于安心收回。
棠玉鸾跟着棠君安坐在最后的位置,看他整个人显现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欢欣雀跃,他尽量收敛着情绪但面上仍然让人看的分明。
棠君安的确很高兴,自己弟弟并没有拒绝他的抓手腕动作,也安安静静跟着他坐在一起。但他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着身为兄长的冷静靠谱。棠君安咳了一声,开启新的话题,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饿不饿?”
棠玉鸾在这里身体始终不太好,是出生就带着的弱症,而这种弱症是因为世界意志的修正特性所致,不管是宫中太医还是民间高人都说不出所以然,给出的结论相当统一:好好养着也许能和常人寿数相差无几。
因为这种情况身边所有人对他的身体状况格外在意,知书怕宫宴东西不适合,特意熬了一盅药膳,来之前已经吃过饭的棠玉鸾摇头,低低道:“不饿。”
棠君安松了口气,看他脸色雪白,被烛光一照竟仿佛要被打碎消融的薄冰,不免有点心疼,忍不住劝说:“你平常多吃点饭,吃得多身体才能强起来。”
他抬起手臂,是一个想要展现肱二头肌的动作,但可惜,藩王的宽袍大袖并不能展现出肌肉的存在。
类似的话棠玉鸾听过的没一千也有八百句了,他在后世都不看重口腹之欲,回到饮食花样还没那么多的四百多年前更提不起精神。对棠君安的好意他心领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其妙,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关怀,甚至有点像后世的寻常兄弟。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两个人明明没太多相处交流,对方自然而然的亲近态度从何而来。
棠玉鸾虽然奇怪但又觉得他的态度并不重要,迟疑着要开口时有一个人比他更快,语气是藏不住的浓浓不悦:“这是宫宴,不是让你们呶呶不休唠家常的地方。”
棠玉鸾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前方,说这话的不知道是他名义上的那个哥,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蓄着短须,从眼角斜视他们,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
棠玉鸾还在试图思考出他是第几藩王,棠君安呵呵笑道:“我们都是宫里长大的,皇宫也是我们的家,宫宴对我们来说怎么不算家宴呢?你说呢五哥?”
他声音还带着笑,但眼睛跟藏着刀子似地,嗖嗖的往外放冷光,一张嘴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和在他面前大不相同。
而五哥这两个字让棠玉鸾瞬间想到是谁了,韩王——棠文柏,字松直。不管是真实的历史线还是原本的故事线存在感都不大。
只有一句好诗文,另外就是和二皇子关系匪浅,历史线中二皇子记载也不多,但在原本的故事线里他还真算是“荒帝”的竞争对手,在过程中没少使绊子,最后的结局大概是被登基后不装了的荒帝大卸八块。
棠玉鸾自己也分不清藩王谁是谁,所以并没有打量二皇子是什么模样的念头,他带着点剧情果然如此的明悟主动联系866:“二皇子也会是我的竞争对手?”
866窝在意识海中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看戏,骤然听到宿主的问题,用不着思考就很肯定道:“根据几位藩王的性格分析,大概率还是二皇子。”
866补充:“三、六皇子志不在此,五皇子虽然有想法,但并没有那么坚决,二皇子还算是最有行动力的。”
棠玉鸾若有所思,命运将每个人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如果他能扮演好暴君的形象,那谢长景命中注定的伴侣一定会出现,但是大概在什么时期出现?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做好助攻角色?
因为思考他脸上的神情越发冷肃,被一波阴阳怪气噎回去的棠文柏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就一股无名之火,他也呵呵冷笑着阴阳怪气:“七弟怎么不说话?不会就这么冷眼旁观老六冲锋陷阵吧?”
棠君安原本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毕竟是宫宴,文武百官马上就都上场,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直接把情绪写脸上,就像棠文柏说话时声音也压得很低,脸上同样挂着几分笑意。
但听到这句脸瞬间沉了下去,好一个挑拨离间啊!他自己的事需要别人在这里多嘴多舌吗?!
棠君安按耐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就要直起身体开始自己的输出,但还未及冠的少年清冷冷的抬眼看他:“你做什么?”
声音也带着无法消融的凝雪沉冰。
棠君安气势一滞,随即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弱弱道:“没、没什么……”他想说些什么,比如不要听棠文柏胡说八道,也用不着跟他解释说明什么。对方和魏王关系不错,在决定争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对立面。
棠玉鸾直视着棠文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语:“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