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红白日里睡足了觉,下午带着桔绿又做了些针线活,天便渐渐黑了下来。
难得顾然要晚些回来,凌红便又让桔绿煮了一壶牛乳。
两人捧着装着热气腾腾的牛奶,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小口小口得喝下。
桔绿见凌红有些闷闲,不由想起这次来玉州城之前,顾然让她准备的行李里有些凌红去年冬岁时画的《九九消寒图》。
等到凌红接过桔绿递过来的画卷,眼眸却有些发热。
她与桔绿不过相处短短一年多,这丫头就如此惦记着她的喜好。
桔绿也未曾想到,只是一副画,就让凌红眼中含泪,当即献宝道:“自姨娘离开侯府那日,侯爷便让杨妈妈接手了您在芜青院使过的所有物件,衣物首饰,日常消遣。”
“奴婢还以为侯爷要人都处置掉这些东西,却不料,就在第二日晌午间,接到木青大哥传来的消息,说侯爷让奴婢整理好这些物件,一起去玉州城。”
第46章得一知己足矣
桔绿看着凌红脸上渐渐凝固的笑容,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不肯再往下说。
“桔绿,别停!继续说,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
“……后来,就在六月十九那日的午后,在马车里见到了已经昏睡的您。”桔绿只得断断续续道。
凌红整个人简直犹如雷劈,不敢相信得望着手里的画卷。
直到画卷从她手里跌落,摔地上传来的响动,才惊得她如梦初醒般想要直起身子,离开这里。只是慌乱之间,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牛乳的小碗。
“姨娘!姨娘!你没事吧?”
桔绿见热牛乳洒在凌红身上,忍不住惊呼起来,“烫不烫快让奴婢给您擦擦!”
凌红却一把握住了桔绿在自己身上擦拭的手,脸色一片惨然道:“桔绿,原来他早就打算要强逼着我,带我来这玉州城!”
桔绿闻言,也不忍心道:“侯爷这样做也是喜爱姨娘才……”
“够了!”
凌红捂着耳朵,不肯听桔绿替那人狡辩,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滚出眼眶,一点一点在裙上泅出湿痕。
“我不稀罕他的喜爱!我不是猫猫狗狗,可以任他随意摆布!”
“他只会使些令人作呕的手段!我恨他,恨他玷污了我!恨他不肯遵守诺言,违背长辈的命令,私自将我这个已经是良籍的人,带到这玉州城!”
“从头至尾,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
凌红一股脑得将压制在心里的不忿和委屈,都统统叫喊了出来。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才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睫上的湿意。
她垂下头,低声朝早已不知所措的桔绿道:“对不起,我知道、知道这些不是你的错,可是,求你,桔绿,别再当着我的面说他有多喜欢我!”
“……至少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
桔绿没用想到,时至今日,凌红都不接受自家主子对她的情意。
她今夜本意是想说些好话,劝和着两人疏远的气氛,却不曾被自己弄巧成拙。
桔绿沉默着向滚在不远处的画卷走去,正蹲下身子捡起画卷时,不知何时,一片藏蓝锦缎的衣角从眼前出现。
她猛然抬头看向满脸郁色的顾然,害怕得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喉咙。
屋子里一片寂然,只有烛火还微微晃动着身形。
“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凌红听闻那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蓦然抬眼向门口看去。
只见顾然一身藏蓝锦袍,双手背在身后,正勾唇笑着望着自己。
“你说本侯玷污了你?”
随后又紧接着问道:“那你可知自己的身份到底为何?”
“你不过是祖母赏下来伺候我的房里人,我占了你,天经地义!你长在侯府,是侯府里的婢,而我是侯府的主,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只有我想不想要!”
看着凌红几乎破碎的神情,顾然缓缓踱着步子,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本侯拿你当个物件,当猫猫狗狗?”
顾然满眼讽刺道:“那你又拿我当什么?”
“我对你的情意,别说整日伺候在身边的下人,就连沈固静和符江南都比你清楚得多!哪怕是个瞎子,也清清楚楚得知道我中意你!”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你所谓的中意!”凌红哭喊道。
泪眼模糊之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凌红随手抓起案上的空碗,朝那人扔去。
顾然看着朝自己飞来的瓷碗,也不躲闪,只让那碗直直砸在自己身上,又弹开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