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小护士不明所以,主治医生昨天见过施绘,猜测着邵令威问的就是他唯一带来过的人,接过话说没有。
邵令威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领口潮乎乎的凉意,眼神也跟着湿润静谧起来:“我进去看一眼。”
说是看一眼,但他一坐就是两个小时,隔五分钟就看眼手机,不一会儿又抬头看门外,偶尔抽出空摸两下猫。
被支开的医生忙完一圈回来,看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小坏的住院笼前,习惯性地安慰说:“邵总放心,夜间我们值班的同事会持续关注小坏的情况的。”
邵令威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想起身又不自觉看向门外,察觉自己动作的犹豫,忽得又伸手摸了摸猫头遮掩。
医生准备下班,却不好意思当着他面走,绕着住院笼查看了一圈小病猫们,余光却一直落在邵令威身上,窥见他刚刚那丝局促,又联想到来时的对话,便装作随意地问:“邵总在等人吗?”
邵令威听了这话突然跟应激了似的站了起来:“不等人。”
他又低头看了眼表,形色刻意变得匆忙起来:“走了,微信联系。”
再出门时雪花密得把城市的天色拢成发亮的一隅。
车窗上贴了条,好在他平时行车还算规范,三个月内没有违章记录,既没扣分也没罚款。
邵令威把单子揭下,折了两折塞进杯座里,临开车前又看了眼手机,锁了一晚的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
单人病房里谈郕正靠在床头看电视里重播的拉力赛,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以为是谢蕴之给他找的护工,三两下快速咬掉了手里的香蕉,正准备招呼人帮忙扔果皮,一转头却看见一张阴沉沉的脸。
“你怎么不打招呼来了。”他边吞咽下嘴里的果肉,边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头发怎么了?”
“什么头发?”邵令威转头正好对着床头一块能倒映出人影的玻璃,隐约瞧见自己头发有些乱。
他虽不算太注重外表的刻意打扮,但工作时间还是会保持衣着和发型一丝不苟,今天这个样子在谈郕看来也是百年一见的难得。
“哦,外面下雪了。”他随意地瞥开眼,五指撑开将头发往后抓了抓,雪水反复浸润又干燥让他原本规整的额际落下几簇碎发,温柔的弧度点在线条冷利的眉骨上,再往下又是盛着暗红波涛的眼。
“我知道外面下雪了。”谈郕指了指大开的窗帘,又自上而下扫他一眼,眼神里是又想看热闹,又忌惮引火烧身的矛盾,“没伞?还是跑出去打雪仗了?”
邵令威脱下外套在衣架上挂好,长腿一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面色没有因为他的玩笑话有所动,扫了一眼他的腿,一脸颓色地说:“残疾人能喝酒吗?”
谈郕无语地看着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以示嘲讽,拿他之前说过的话呛回去:“兄弟,这医院,不是天上人间。”
邵令威抬眼瞥他,顿时又只剩烦躁:“电视小点声,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谈郕把枕边的遥控器扔给他,又把另一只手上还捏着的香蕉皮拎起来朝他晃了晃,意料之中地说:“来我这儿找茬来了?”
邵令威只接了香蕉皮,起身丢到了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拿床头柜上的湿巾仔细擦了一遍手,瞥到边上一束粉色郁金香说:“换了?上次看到还是黄色。”
谈郕跟着看了一眼,知道他一个“换”字是别有所指,却懒得否认:“你记性还挺好。”
邵令威习惯性地讽刺他:“情圣。”
谈郕第一次呛回去:“爱结婚的才是情圣。”
“滚。”
谈郕少能在这种事上占上风,一下子得意忘形起来,故意歪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朝门口装模作样地瞅了两眼,拿腔拿调地说:“后面没人了吧?难怪了。”
邵令威从椅子上捡起他刚刚扔过来的遥控器甩回去:“安静点。”
谈郕眼疾手快地接住,对着电视按了两下音量键,目光短暂被屏幕中的竞技牵制住,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还是你当初把车钥匙丢过来带我入的门,结果这会儿自己戒干净了,我看你定力挺好的啊,不至于吧。”
邵令威重新坐下,装没听懂他后半句地否认说:“没戒干净。”
谈郕突然一脸认真,半眯起眼盯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疤说:“你那辆车什么时候才能送我?搁着养灰有意思吗?”
邵令威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儿才说:“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送东西送东西,还送出我什么都不对来了。”
谈郕听得一脸懵:“什么上次,送谁?什么东西?”
邵令威觉得难以启齿,只提醒说:“能是谁,你说让我试试。”
他讲完,越想越气,甚至觉得胸口还隐隐作痛:“试试是吧,试出来她冲我一顿火。”
谈郕想起来了:“真送了?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