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垂着眼帘,神情似有些恍惚,他轻声道,“我梦见,郁长安来了。”
“就在昨夜。”
无问灰色的眼眸静静看向他。
“或许不止是昨夜,于我感知之中,那段时间流逝,足有……七日。”
迟清影顿了顿,才继续低语。
“整整七日。”
“可我今日苏醒,却被告知,百仙果会尚未开始。”
迟清影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傀儡冰冷的衣袖。
“我不过是沉眠一夜。何来七天?”
“那七日中,他寻来此处,我们……起了争执。我终是不敌,落于下风。”
无问沉寂的面容上,那双灰眸倏然一凝。
即便极力克制,那骤然绷紧的指节与微缩的瞳孔,仍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澜。
“但你并未感知到我遇险,是么?”
迟清影替他道出了疑惑。
“不仅如此,这些以他为形的傀儡亦曾脱离掌控,转而一同攻击我。”
迟清影轻轻摇首。
“可如今检视,它们身上却毫无半点异样。”
“就同你之前,我查验那枚消失的傀儡核心碎片时一样……其间除我自身的灵力遗留,一无所获。”
“仿佛一切……都未曾真实发生过。”
“或许……真是如此。”
迟清影抬眼,专注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傀儡面容。
那双毫无生气的深色瞳孔中,倒映着他自己同样苍白的身影。
“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痴妄幻梦。”
无问凝视着他,缠绕绷带之下的唇线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开口。
而迟清影也又一次,无声明晓了他的未竟之言。
“我知道。”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傀儡墨色的眼眸下方,仿佛要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又向下,细细为其整理了衣襟。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迟清影清减的面容上,过长的睫羽低垂,被微光映作纤细的浅灰。
他唇色极淡,像将融的薄雪,专注动作间,流露出一种易碎而孤清的美。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
“我不该再这样困守于此,”迟清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若知晓,怕也不会赞同。”
他慢慢将手收回,指尖终于从那具傀儡冰冷的衣料上移开,没有留下半分温度。
“明日,我会将傀儡牌与他的遗躯一并送回月影楼。”
“尘归尘,土归土。就让他真正安息吧。”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困于幻象,也不会再续旧梦。”
“殊途难归……我们缘分已了,都该向前走了。”
百仙果会。
场内,最高层的雅阁之中,沉香袅袅。
傅九川与方逢时同排而坐,目光落在下方流光溢彩的展台。
台下执事正朗声介绍着一批批灵果,两人却都有些神思不属。
傅九川用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他正欲开口,与方逢时再说些什么。
厢门处的传讯玉符却忽然泛起微光。
傅九川神色微顿,抬眼望去,只见厢门轻启。
一道身着雪色身影缓然步入,戴着垂纱幂篱,风姿清绝,如此熟悉。
“前辈?”
方逢时也是一怔,旋即起身。
他们皆以为迟清影今日不会再前来,此刻见他出现,不由都有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