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蓝灰色吞没。
月影泽边悄然亮起无数的明珠与符箓。
柔光交织,将水边的墓地区映照得庄重而圣洁。
下葬的时辰已至。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祖率先结印。
在场所有修为有成的修士随之同时施为。
浩瀚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万千道色泽不一却同样精纯的光弧,于半空中交汇融合。
最终凝聚成一座巨大而璀璨的灵气莲台。
莲台缓缓沉降,稳稳托举着那具玄冰棺椁,稳而无声地沉入早已备好的墓穴深处。
仿佛被天地温柔接纳。
灵光渐次隐去,唯余一方古朴的石碑,默然伫立。
一切尘埃落定。
玄尘子于此时越众而出。
他声蕴灵力,传遍四野,其音沉痛而坚毅。
“今日,受长安道友大义感召,老夫决意亲赴异魔秘境,镇守其中。”
“自此三百载,凡我仙门弟子,入内历练者,老夫必倾力护其周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旋即,低低的惊叹与敬佩之声如潮泛起。
“玄尘老祖高义!”
“此乃我仙门之幸!”
年轻天骄们更是热血沸腾,彼此眼中燃起灼灼斗志。
他们纷纷望向墓碑立誓。
“必当勤修苦练,斩尽异魔,告慰郁真人英灵!”
“绝不辜负前辈遗志!”
唯有天衍宗的众人,面露惊愕。
几位长老的脸色,更是难看。
玄尘子乃天衍宗唯一的元婴巅峰,失去他的坐镇,顶尖战力顿失。
这四洲第一宗的地位,必将动摇,日后处境可想而知。
况且,玄尘子在元婴后期停滞多年,已是寿数将限。
他本该一心闭关,冲击化神,此时却要耗费三百年镇守秘境,道途恐怕就此断绝……
长老们都是心下大骇。
然而,玄尘子已在天下群雄面前立誓。
如今再无回转余地。
他们也只能强压苦涩,暗自咽下。
迟清影静立人群之外,雪色衣袂在寒风中轻扬。
他将所有喧嚣、热血、算计与惶然尽收眼底,目光清冷无波。
风雪已止,在他肩头发梢覆着一层薄薄清霜。
他却恍若未觉,无悲无喜。
眼底深处唯有万年冰雪般的沉寂。
葬礼散尽,月影泽畔重归寂静。
夜色如墨,一道素白身影独自拾级而上,步入临水而建的月影楼。
多年在外斩杀异魔,唯有此处可称是迟清影的长居之地。
楼阁清冷,一如它的主人。
最高层的轩窗大开,夜色中,那座新立的墓碑,那座新碑的轮廓清晰可见。
月光如水,将新冢与周围沉寂的水泽一同笼入朦胧的孤寂之中。
屋内烛火未燃,唯有月华流入,勾勒出室内陈设的轮廓。
而在迟清影身后,暗影之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他亲手炼制、为之点睛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