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早已行至了守灵厅。
他自然清楚,友人安排在此处的护卫虽修为不过炼气,却天赋特殊,个个耳力通玄或五感非凡,对四下的生息最是敏锐。
纵使不如迟清影的傀儡精密,也绝非易瞒之辈。
然而,无论是机关造物,还是这些身负异能的修士活人,都对方才的异动毫无察觉。
指腹无意识地捻过那冰冷透明的傀儡丝。
当真是……错觉么?
灵堂寂寂,素帷低垂。
凄白月光之下,熟悉的尸身仍枕在原处,杳然未动。
迟清影立在灵台之前,清冷目光沉沉落下,与那人无声相望。
没有。
那双瞋黑的眼眸始终没有睁开。
清早,方逢时刚一起身,便听闻了这个消息。
“前辈寅时就醒了?”
少年一双杏核似的圆眼里盛满了惊疑,颊边浅浅的梨涡也隐了下去。
他心头一紧。
莫不是昨夜前辈伤势反复,身体不适……
正有忧心,他又听闻,迟清影竟是在子夜去过灵堂后便离府外出,至今未归。
“前辈去哪里了?”
方逢时声音轻而急,如同被惊扰的幼雀。
桌案另一侧,一身紫衣的年轻修士眉心微拧,那身张扬的贵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小执洲。”
“小执洲?!”
方逢时听闻,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怎么行?”
昨日北境告急、异魔肆虐的求救之地,正是小执洲!
少年脸色霎时褪去血色,嗓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前辈……前辈是去除魔了?可是他只身一人,身体还没恢复——”
傅九川抬眸看他,神情更有一分复杂。
他指节轻叩了下茶盏沿口,缓缓道。
“小执洲北境的异魔悬杀令,已结了。”
方逢时不由愣住:“已结……?”
“前辈居然真的一个人,除杀了异魔?”
这脱口而出的疑问,绝非是对迟清影实力的质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方逢时深知异魔有多么恐怖。
这些凶魔不仅杀伤力极强,其防御也坚固得足以令人绝望。
它们那身黏糊的腐肉,却仿佛远胜铜皮铁骨。
但凡未能结成金丹的修士,连在其皮肉上留下一丝划痕都是奢望。
甚至即使是金丹真人,真正能击伤异魔的,也堪称是凤毛麟角。
非得是攻击力极强的少数佼佼者,才能将异魔重创。
而迟清影却并未结丹。
直到半月之前,自寒潭历练归来,他也才刚刚突破了筑基中期。
虽然有令人惊叹的银傀傍身,但过往数载的除魔之路,迟清影也都是与挚友一起,配合郁长安那锋锐无匹的冲霄剑意,方能将异魔真正斩灭。
——此等战绩,已然是惊世骇俗的壮举。
要知道,四洲研习机关傀儡的修士何止万千?
但他人的傀儡无论多么强悍,往往只是沾染到一下蚀气,就会直接腐坏,灵光尽灭。
唯有迟清影自己炼制的银白傀儡,才能不惧应对异魔。
甚至能将蚀气吸纳至傀儡之中,救下那些被腐蚀的修士性命。
过往的太多淋淋血案早已证明,这四洲全域,绝大多数的修士在异魔面前,都只不过是送上门的肉餐。
唯独迟清影与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