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宸当然知道江玙会同意,正因江玙一定会同意,所以他才更要自重慎行,不能仅凭一己私欲,就放纵自己占有江玙。
他是想等江玙再长大一些,等江玙再想明白一些,再来谈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可世上的事,从来不会凭谁的个人意愿,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总会出现些预料不到的意外。
在叶宸还未教会江玙分清亲情和爱情的时候,一个比叶宸更像江玙大哥的人出现了。
方时恒不仅在年龄上更接近江玙大哥,甚至性格也比叶宸更像。
他不似叶宸那般淡漠沉静,更多了一份温文儒雅,言语和行为也更利落更直接——
江玙前一天才和方时恒约好拍摄时间,方时恒第二天就开车来接江玙了。
说是要提前相互熟悉,免得拍摄时不了解彼此风格。
这一了解就是三天。
江玙最近天天同方时恒见面,还带着他那些校服西装之类的变装服,回家比叶宸下班都晚。
最关键的是,叶宸别说是一段视频,就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见。
江玙确实没拍照片和视频。
变装服之类都只是幌子,他与方时恒聊的内容,都是和江彦有关的事情。
方时恒讲他怎么认识江彦,讲江彦邀请他去港城,讲他们夜游维港、逛旺角夜市、看滨海日落。
尖沙咀、西九龙、太平山、中环、浅水湾、长洲岛……
每一处地方都有照片和视频存档,江玙在里面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江彦。
视频中的江彦风华正好,气宇轩昂,言笑晏晏,和江玙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两样。
江玙还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么小的一只,被江彦抱在怀里,坐在摩天轮上笑。
江彦抓着江玙的胳膊,朝镜头挥了挥,教他用普通话叫方时恒‘哥哥’。
这段视频拍得没有任何水准,仿佛掏出手机随便拍得一样,完全不像是有一大串响亮名头的方时恒的作品。
没有技巧、没有运镜。
方时恒当时应当在笑,画面甚至有细微的颤抖。
拍得非常不专业。
这样缺乏水平的录像视频,大量反复地出现在方时恒的港城之行中。
完好无损的保存了这么、这么多年。
就像一部拙劣过时的纪录片,带着十几年前镜头特有的老旧质感,将港城当年的风貌一寸寸铺展开来,重新填满江玙的记忆。
江玙还看到了自己家的远洋船。
当年最豪华、最先进的巨轮,也在时光岁月的冲刷下,变成了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产品。
方时恒说:“你哥当年哄我去港城,把港地风范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华灯初上,良港天成,结果我才去了没几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江玙歪头看着方时恒:“是什么?”
方时恒轻笑:“给你们家的远洋巨轮拍国际宣传片啊,他还带我去了船厂看怎么造船,为了拍一组朝阳从巨轮下缓缓升起的照片,我在船上守了好几晚,差点没被蚊子给吃了。”
江玙也忍不住弯了弯眼:“海上蚊子是好多。”
方时恒用温和的、怀念的眼神看着江玙:“那天在甄宅,我看你就觉得面善,后来又听你提起妈祖娘娘,还是港城人,一下就把你认出来了。”
江玙拿起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这么小你也认得出?”
方时恒颔首道:“我是学摄影的,了解人的五官长相,你的骨骼基础在那里,再怎么长都不会有太多变化。”
江玙长得更像母亲,江彦每次带他出去,别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不像他的亲弟弟,这让江彦很不高兴。
江彦曾经问过方时恒,江玙长大后能不能更像自己一些?
方时恒盯了江玙一会儿,分析说估计是不能了。
江彦不信,说方时恒分析得不准。
方时恒被质疑专业,当即临摹着幼年江玙的模子,画了江玙长大后的素描给江彦看。
两个人当时还打赌说,要等江玙十八岁的时候,把这幅素描画拿出来,对着江玙比一比,如果方时恒画得能有五分像,江彦就把自己的跑车输给方时恒。
方时恒说江彦是真狐狸,那跑车十年后还能开吗?
江彦说他的跑车可都很有格调,就算过了一百年也照样值钱。
如今江玙就在方时恒面前,和方时恒画的素描有七分像,可江彦却早就不在了,那辆据说能值钱一百年的跑车,也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见人在立赌约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约得太久。
否则就算赢了,也没意义。
方时恒看着江玙,和他约定道:“我明天早上再去接你,明天真的要拍变装视频了,否则叶宸那儿交代不过去。”
打着拍视频的名义见面,却连着三天一张图都没出。
这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