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伯母唐英正在到处找生子秘方。
而三爷爷家最终也还是没有分家,三爷爷后来找到司家谈了谈,司家暂时消停了下去,没有再找五叔父一家的麻烦。而苏念恩曾经的那个未婚夫听说国外好像有种外科手术能根治他的病,便破釜沉舟地到国外治病了。
钱大哥的《大侦探报》并没有一炮打响,但也收获了一批铁杆粉丝,细水长流下,很是坚韧。在沪市众多小报中稳稳的占据了一席之地,如今一年有八、九千份的订阅了。
想起这些好友,苏令徽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笑容,然后她的目光渐渐向下滑落,落到最厚的那一沓信件上。
每张信封的表面都写着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周维铮”
苏令徽伸手拿起一封,又放下,她展开一张信纸,写下几个字后,又团了起来。
这两年来,周维铮的信越寄越长,随信而来的礼物越来越多,而苏令徽的回信却一封比一封俭薄了下去。
直到如今,她已经三个月没有给周维铮回信了,既不知道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说什么。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要乘火车前往沪市出嫁,据叶妈妈说她的嫁妆要用船运过去,一共要用上五条轮船,在沪市转一圈之后,再拉到春城去。
风铃声又叮叮当当的响起,苏令徽一惊,将手中有些凝滞的纸笔放下,抬眼望去。
阿春脚步轻快又沉重地走了进来,她望着苏令徽,悄声说道。
“德兰修女说来了一封那边的信。”
苏令徽愣了一下,将桌上的那些信纸收拾了起来,重新装回到匣子里。
“真的确定了吗,姑娘?”
阿春看着她的动作,又看向苏令徽,她的目光既疑虑又彷徨。
苏令徽却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了以往的苦涩难言,而是多了一丝坦然。
“要么接受,要么改变。”
“只有这两条路了。”
过去的将近两年时光里,她趁着只有父女两人在的时候和父亲促膝长谈,两人却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她沉下心去写的那些言辞恳切的书信,也被父亲毫不留情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去年就已经从高中毕业了,可父亲没有允许我考任何一所大学。”苏令徽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全是火焰燃尽后心灰意冷的悲伤。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周维铮不介意,那你就到周家再考。”
“离婚事只剩不到一年了,再读什么书,裹什么乱。”
面对着她的愤怒,苏大老爷斩钉截铁地说道。
于是她只能被锁在这一座华丽的小院中,躺在这将她妆点的越来越昂贵的嫁妆上,隔着一封又一封的书信看着大家肆意又热烈地生活着。
“他们的生活只是你的想象,活在这世间谁的心中没有痛苦。”
“若楠小姐身上也有婚约,但她就不为此苦恼。”阿春低声说道。
苏令徽没有在最底层生活过,可她在过。外面是有着自由,但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世道,那自由是向下的自由。
是一片深沉的能将人吞噬的黑暗。
“若楠也并不愿意,她只是被动的接受了。”苏令徽反驳道,林若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对一切都看得很透,但不愿意做出改变,不甘地屈服着。
看着阿春脸上担忧的神情,苏令徽又笑了笑。
“阿春,两年了,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我想继续读下去,不仅仅是因为我热爱这些真理,还因为”
苏令徽的目光渐渐悠远了起来,她又看见了军车上的深红的弹孔,东洼里人们身上狰狞的烧伤,会乐里挣不脱的茉莉,工厂里挥洒着血汗的劳工,捡拾着残渣的老人,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我们能研究出来亩产千斤的粮食,大家就都能吃的饱饱的。”连最穷苦的人也不用再啃食着别人的残渣。
“如果我们能生产出来x光机、青霉素等等,就能让每个人都看得起病。”
“如果我们能拥有先进的武器,拥有了强大的科技,我们就能不再受到那些人的侵略,我们的国家会恢复安宁。”不用一直低着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