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疼地抽了口气,她缩了缩脖子,有些可惜的望着远处已经被烧成骨架的汽车。
“这确实是一大笔损失,但人没事就最好了。”
苏令徽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安慰她说道。
“车倒没什么。”埃莉诺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
“只是我刚刚从珠宝行里取回来的那些古董。”
她有些难过和沮丧。
“有一支漂亮的玉瓶,是明朝的皇后用的,还有一双满绿的翡翠手镯,他们说是从东边的皇宫里卖出来的。我本来还想暑假回国时带给祖父祖母呢。”
“还有许多华国的那些美丽又古老的东西,我都要带回去的,被火这么一烧,可全都没有啦。”
苏令徽的手顿了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声重复道。
“人没事就好。”
“你说的对。”
埃莉诺回头看了看街上的乱象,远处的黑烟,打了个寒颤,她看了看两位好友,有些疲惫和怅惘的说道。
“这件事发生之后,父亲估计要下定决心了,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离开华国。”
“那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离开?”
唐新玲有些惊讶,埃莉诺的父亲是花旗国一家石油公司的高管,已经在华国工作生活十几年了。
“对啊。”埃莉诺叹了口气“自从两年前,沪市也发生了战争,不再像以前一样安全了。那时候,父亲和公司的其余董事都在思考是否要卖掉公司,回到花旗国去。”
“可公司这些年不仅在沪市有大大小小好几家工厂,还在沪市乡下的江边盖了一个存储有一百万大洋石油的仓库,这些东西都是搬不走的。”
“只能随着公司一起卖掉。”
“但能买下的人很少,只有张家、汪家、冯家那几家成立的集团出了价,但出的价格非常低,只到公司实际估值的十分之一。”
“所以父亲一直没同意,双方已经僵持好久。”
再次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苏令徽和周维铮他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试探开口。
“张家是张伯文他们吗?”
“是啊,就是他们几家。”埃莉诺叹了口气。
“估计这次可怕的事情发生后,张家他们就算出比之前更低的价格,父亲也会答应了。”
“那这么低的价格。”唐新玲想到自己家的工厂,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的
说道。
“你父亲会不会被总公司批评啊?”
“那倒不会。”埃莉诺耸了耸肩,有些骄傲的笑了。
“这十几年间,这家分公司在华国已经至少给总公司赚了数千万美金。”
苏令徽和唐新玲原本环住埃莉诺的手不由得渐渐地松开了,她们沉默地看了看远处黑烟冲天的工厂,街上那些零散的疲惫又仓惶的劳工,看着她身上那袭精美需要华国绣娘绣上好几个月的天水碧旗袍。
“数千万美金吗?”苏令徽呆呆的重复道,想起了秦镇海的怒吼声,想起了唐家工厂的莲姨望着外国工厂那恐惧又认命的目光,
十块大洋能换到一美金吗?
“这个数字只少不多呢,当年我爸爸只带了十万美金过来,却靠着自己的努力给总公司翻了成百上千倍的收益。总公司不仅不能批评我爸爸,回去之后,还要让他进总公司的董事会呢。”
埃莉诺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沉默,说起自己高大的父亲,她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有些得意洋洋的笑了。
“砸了那些机器。”
“不再向洋人提供劳力。”
半个小时前,黑压压的人们怒吼着逼近了黄埔江边的外国工厂,工厂里面的劳工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迷茫的抬起了头,窃窃私语着。
“原来他们前几日在商量着干这个,早知道我也去了。”
“我可不敢去。”旁边的劳工按了按饿的有些抽痛的胃部,又看了看挂钟,才十二点钟,还有半个小时才能放饭,早上六点就上工的他低声说道。
“我还有一家子要养,他们只给了几天的钱,但得罪了洋人老板,之后怎么办?”
“你是有一大家子要养,但你也要多顾及顾及自己的身体,我们干这么重的活。”
一旁的劳工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眼前又花了花,他赶快离前面那喷洒着滚烫蒸汽的机器远了一点,害怕自己和之前的几位同事一样,摔了进去,瞬间人就骨肉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