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向前走着,迎面走来了几位民立女子学校的女学生,今日她们也休假,都三五成群的围在街边的铺子打着转,挑选着纸笔和零食。
唐新玲像条游鱼一样混进了她们里面,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走进了一间小小的笔墨铺子。
“咦,那竟然也有一家卖纸笔的。”一个女学生看见了挂在门口的那一支小小的布招牌。
上面只简单的写了“笔墨铺”三个大字。
“算了吧,我上次进去看过了,里面的东西质量差的很。”另一个女学生将她拽走了。
“老板,老板。”唐新玲放下了帘子,焦急的喊了两声。
陈文涛从里面走了过来。
“阿玲,你怎么过来了?”他看了看唐新玲的身后,见没有人跟过来,才缓缓问道。
“今天林清出来的时候,说看守所有名医生被警备局带走了。”唐新玲向前走了两步,小声的说道。
陈文涛的脸色变了变,颓然的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知道了。”自吴天明同志被抓入看守所之后,他们就已经开始严密的监视着看守所,所以第一时间就知道吴天明被转移走了。
“那怎么办?”唐新玲一听被抓走的那人确实是自己的同志,便有些发急了起来。
“这件事你管不了的。”陈文涛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会撤出沪市,这间笔墨铺子也会关门。”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么严重,那我们以后怎么和组织联系?”唐新玲瞪大了眼睛,有些慌张。
陈文涛的这间笔墨铺子已经在沪市开了三年了,现在竟然要撤离出去,这名同志竟然这么重要。
“暂时不要联系了,新玲,你和新白都还是学生。”陈文涛看着唐新玲一脸坚定的表情有些欣慰,他温和的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合适的时候,组织上会有人再联系你的。”
唐新玲呆了呆,想起了苏令徽,急忙说道。
“我有一位朋友,她也很乐意接触这些…”
陈文涛严肃起了神情。
“新玲,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接下来,沪市的地下组织会很可能迎来一波大清洗,任何动作都要暂停。”
“我是你和新白的入党介绍人,必须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任,好在你们入党的时间短,知道你们身份的人也不多。我会将你们的资料都带走,警备队应该不会清查到你们身上。”
“否则,连你们也要离开沪市的。”陈文涛郑重的说道。
“听明白了吗?”
唐新玲的眼睛模糊了起来,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她留恋的看了看这间狭小的铺子。
就是在这里,她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如饥似渴的学习着那些新的思想;就是在这里,她帮忙印刷着那些闪着红星的小册子;就是在这里,她和弟弟两人紧握着拳头向着旗帜庄严宣誓,
永不叛党。
“我不能告诉你。”陈文涛摇了摇头。
“走吧,别再到这里来了。”
陈文涛送走了一脸不舍和难过的唐新玲,转身将门板顶了上去,走到了铺子深处。
那里拉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大褂的中年人。
“多方斡旋了两周,还是失败了。”中年男人闭了闭眼,一脸颓丧。
“吴太太一直吵到金陵,也没能将天明从警备队的手中带走。”
吴天明出身于沪市医药世家,家境优渥,早年间在德国留学时,在异国加入了组织。
他博士毕业回沪后,明面上自己开办了一家私人医院,经营得红红火火。实际上一直在借助自己开办医院的便利,大量购买药品和医疗器械偷偷的运送到被当局层层包围的大后方。
“太不巧了。”
陈文涛狠狠的锤了一拳桌子。吴天明平日里对外一直是西装革履,从不对政事发表任何意见的形象。
但是那一日,因为又有一大批药品和一台重要的机器到货,他们约定在联络点碰头。吴天明换了一身长衫,做了易容过来。
商议完事情后,大家分头离开,结果吴天明在离开的路上被警备队的队长季铁发现了。
季铁平日就从事抓捕工作,深得金陵方面的信任,他有一双鹰眼,逮捕不少同志。他曾去吴天明的医院看过病,一眼就看出了吴天明身上的奇怪之处。
季铁只当作不认识吴天明,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捉了进去,希望趁着各方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撬开吴天明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