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工厂真的不开了吗?我们可以降薪啊,只要原来的一半都可以啊。”中年女人恳切的目光投在唐新玲的脸上。
“莲姨,不行,真的开不下去了。”唐新玲艰难地说道。
“要不,你到那里去试试吧?”她痛苦的指了指东洋人的工厂。
莲姨呆呆的站在原地,惨然道“那些东洋人将人往死里用,工钱还更低。”
进去的工人不到三年就没了个人样,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往里面去。
他们不把华国人当人看,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那些裸露的机床让多少工人都受伤残疾了。
然后被他们一脚踢开。
可她又瞧了瞧那工厂,咬了咬牙,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那她还是要到里面去的。
“小花”唐新玲张了张口,想问问莲姨的女儿小花,小花和她同岁,长得甜美可爱,两人一起在工厂长大,近些年才来往变少了。
但看到了莲姨脸上的麻木,她没能再说出口。
莲姨失望地看了看她,沉默的走开了。
唐新玲同情又痛苦的看着她的背影。
“你接触的那种新思想能帮助他们吗?”苏令徽忽然问道。
“是的,如果我们能够成功,那么他们也会是国家的主人,而不是被压榨被牺牲的下等人。”唐新玲回过神,她热切又肯定地说道。
“我们的理论,我们的思想是可以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看着从那些洋人工厂里走出的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劳工们,两人没有在外面多留,找了个小摊,买了一袋子茶叶蛋回去了。
一只鸡蛋三个铜子。
林清坐在一只木箱子上一口气吃了十个鸡蛋,苏令徽看的目瞪口呆,感觉好像一只鸡蛋只在他的嘴里打了一个滚就消失不见了。
林清有些不好意思,他面色薄红,呐呐说道。
“牢里的伙食太差了。”何止太差,简直不是人吃的,每日只早晚有一碗稀粥,只是勉强活着罢了。
吃了十个鸡蛋,效果立竿见影,林清的脸色立即由白转红,多了几丝红晕,他开始给两人讲自己在牢中的生活。
“还有个大叔被警备队的人带走了,不知道会怎么样被对待。”林清低落的说道。
“被带走了。”唐新玲的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她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林清摇了摇头“但那些人说他很可能是。”
他和唐新玲对了一个眼神。
“我感觉他可能是一名医生。”有一个人被打了一顿之后,回到牢房晕了过去,浑身都开始打摆子。
那个大叔从角落里一跃而起,又是去掰那人的嘴巴,又是趴下去听那人的胸口,一顿忙活将那人救了起来。
“医生,医生”唐新玲不安地轻声说道。
“医生很重要。”她想起自己曾经听到的话。
苏令徽看着两人打着哑谜,好奇不已,但唐新玲显然并不打算在此时解答她的疑惑。
她匆匆地将苏令徽送上出差汽车,拔腿就要离开。
苏令徽却看着一脸急切的唐新玲,拽住了她的袖口,开口问道。
“阿玲,你要去做什么?”
今天和唐新玲在一起的经历,让苏令徽更加爱这位朋友,不仅爱,还多了一丝尊敬。
“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明亮
的杏眼紧紧的盯着好友。
“我,我”唐新玲没有说下去,而是握住了苏令徽的手。
“令徽,睁眼看看世界吧。”
生在这样的时代,只在乎自己似乎也是一种过错。
她急匆匆的走了,只留下苏令徽坐在出差汽车上担忧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蔡师傅,你能经常吃到肉吗?”
苏令徽坐在锃亮的钢丝包车上,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珍珠手包,蕾丝阳伞放在她的旁边,她若有所思的问道。
蔡大伟在沪市的工人中其实也算高收入人群了,一个月有十几块大洋,最重要的是他包吃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