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慢慢的进来,里面的地方很大。”
但是人群完全不听她的指挥,即使有几个人止住了脚步,也被后面的人推的一踉跄,只好跟着人群往里面涌。
压力给到了刘妈和校工身上,他们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将门打开,依次的将人一批一批的放进来。
看着外面接连不停的往校门口涌来的人群,苏令徽无法,她只能站在门边一边帮刘妈顶着门一边大声的喊着。
忽然一声锣鼓敲响,小瑞福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高高的电线杆的顶端。他双脚紧紧的夹着电线杆,将两只手空出来,悬在了半空中,伸手拿下了系在腰上的小铛锣。
他猛地一敲,引得众人都往上看了之后,便叮叮当当的敲了起来,边敲边洪亮的唱着。
“各位朋友听我讲,今朝勿卖梨膏糖,唱桩事体蛮要紧,当心侬格脚底板!”
小锣又响亮的铛铛响了两声。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不由得都放慢了脚步,后面的人见前面也挤不动,索性也住了脚。
“眼睛勿要只朝天浪向,脚下头,是战场,一勿当心就出洋相!”
人群涌进来的速度慢了下来,随着那洪亮的歌声和锣响声,大家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回落了下来,不再那么急躁。
苏令徽见此趁机大喊道。
“慢一点,一批一批进,先让受伤的人进来。”
几个伤者被拖着腿拉了进来,女学生们拿着从医务室里抱出来的医疗箱,将他们带到一片特意划出来的地方里。
放进来几批人后,感觉外面的人不会一拥而进将校门冲垮后,刘妈才将校门完全敞开。
越来越多的人快速的涌了进来。
“受伤的人来这边,带着孩子的去那边。”
女学生们跑来跑去地指挥着,她们对着这所校园最是熟悉,每日早上还要在操场上列方阵做操,所以指挥的还算得心应手。
有着前面进去的人打样子,后面的人也能听学生们的指挥,乖乖的往里面站去。
看着操场上的人一点点的变多,街上的人群开始能缓慢的流动,有了活动的余地时,苏令徽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在脑海里拼命的构建着文庙附近的地图。
拥堵最为严重的是文廊街上,如今入口处,已经不允许人们再进入,说明街上的人数不会再增加了。
而学校是这条街上比较靠近中段的位置,又塞进去了一千余人,剩余的肥皂厂不知道能容纳多少,不过想来三、四百人应该是可以的。
如今这边的街面上大概还有八、九千人还在这条长二百余米,宽九米的街上,依旧很危险,但比刚才要好多了。
苏令徽挤过进来的人流,努力的仰起头,向上喊道“小瑞福,小瑞福,你看一看,前面的工厂有没有开门。”
小瑞福从电线杆子上向远处眺望,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先是一喜又是一白。
他低下头,冲着苏令徽喊道“工厂的门开了。”
“货栈的门也开了。”
“警备司令部的人也来了,正在街尾将人一批一批的往外面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苏令徽放下心来,大笑着说道,放下心来。
撑着她的身体那股劲猛然一松,苏令徽靠着学校的围墙撑住了自己。
这时候,她才发觉到自己的膝盖泛着一阵阵的抽疼,但这条卡其色西装裤的裤腿不是很宽松,她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将裤腿捋到膝盖上好好的看一看自己的伤口。
“唉”
她无奈的放下挽着裤腿的手,又看见手上全是灰尘,她从口袋里抽出帕子,仔细的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小瑞福从电线杠上轻巧的滑了下来,无声的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口。
无线电的大喇叭声还在慷慨激昂的演讲着,文庙公园的高台下,传来了整齐划一、振奋人心的口号声,操场上的人们一边听着,一边疲惫又茫然的窃窃私语着。
小瑞福的神情有些踌躇,他看了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仰头朝他笑的苏令徽,良久才低低的开了口。
“苏小姐,以文庙公园为分界线,这边是文廊西街。”
“?”苏令徽有些茫然,这边是文廊西街吗?
地图上不是只有一条文廊街吗?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不顾膝盖的疼痛,飞快的穿过
操场往教学楼上跑去。
一楼、二楼、三楼,她一步步的跑到了教学楼的顶层。
风呼啸着从楼顶吹过,苏令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哭喊声。
心跳的越来越快,她继续奋力往边缘跑去,透过高高的安全网向文庙公园的东侧望去,越过文庙的高塔,再往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