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又劝他。”
樊父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也不知道是吓唬他,还是说的就是实话。”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的说道。
“官府的人说,这几十年间,每年都有三四十名车夫说遭到租界巡捕的无故殴打,其中打成重伤,打死的都有。”
“有一个车夫被打后,撑到回家才吐血死了,死之前告诉他的妻子是谁打了他。他的妻子想去报案,路上也直接被打成了重伤。”
“最后那位夫人被人抬着去递了状子。”
“但还是没有任何下文。”
那些人应该是想让樊小虎知道,他没有死,自己能得到一笔补偿就已经是万幸了。
但樊父想起樊小虎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样子,就不由得一阵心痛。
儿子本来还对那些人还有些畏惧和恭敬,一直不敢正眼看那些大老爷们,然而却在听到这些后,直接傻掉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捶着床,眼睛赤红的冲着那些人怒吼道。
“你们知道,你们都知道,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还让一直他们来打我们,来欺负我们。”
“让那么多车夫被他们打死。”
他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努力地拖着自己的双腿,喊道“你来看一看。”
“我们这些车夫不是华国人吗,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你们明明知道每年都会有车夫被打死,你们明明知道啊。”
“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你们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樊小虎的脸上是一脸的破碎和绝望。
那些人听了他的质问呐呐的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说道。
“如今的局势”
“对方的态度”之类的话。
“哼,这次可和以前不一样。”一旁的唐新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愤恨了起来,她生气地注视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
“这次这么多人关注,租界的工部局是一定要给个说法的。”
“而且政府里又不是只有他们说的算的。”唐新玲转过头给苏令徽说道“今天上午,还有几位官员到我家来说,让我们一定要追究那个骗子贝恩呢。”
听了这句话,樊父忽然说道“上午也有几位老爷过来了,问我们追不追究贝恩和那三个巡捕的责任。”
那几个老爷站在门口都没有进来,听见樊父说一定会追究,已经找到律师了之后,很是满意。
他们瞅了昏暗的小屋一眼,很程式的说了一些套话。
说他们做得对,做得好,有什么困难就要给他们说。
“还留下一张名片呢。”樊父从身上的布腰带里拿出了一张精美的名片。
苏令徽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用烫金印着职务。
“沪市商事局贸易二处副处长,张明辉。”
她有些奇怪,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个人的部门和所负责的事物和樊小虎被打的事情不挨边啊。”
唐新玲凑过去一看,愣了愣。
“他也在上午来我家的那些人中。”
只不过他们家是做生意的,所以没有发现不对劲,现在在樊小虎这里看见这张名片,才觉得确实有些奇怪。
“会不会是他们和学生们一样,看不惯工部局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来支持樊小虎起诉。”范文生在一旁猜测道。
苏令徽沉吟了一下,慢慢开口“我觉得不会是这个原因。”
樊父刚才说那些人连屋子都没进,就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若真是关心樊小虎的正义之士,肯定要进去看看他的。
“可不是为了关心他,又干嘛专门跑过来一趟呢?”
苏令徽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将名片收了起来,打算之后去问问钱永鑫和周维铮,他们两个对这些政府官员比较熟悉,或许能从里面看出一些不一样的门道。
等几人再进去时,樊小虎的神色已经变得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些傻乎乎的雀跃。
看见樊父走了进来,他努力地将头探过去兴奋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