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纱纺织厂吗,我这边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有一笔款项需要老板确认一下。”
“老板没在啊。”钱永鑫沉默了一下。
“很紧急的款项,我们需要上门确认。”
“他现在在吴淞区的康定街的73号吗?”
“好,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汽车轰鸣,三人登上了汽车,往康定街跑去。
“我真的没想到。”苏令徽忽然哽咽着说道,她的十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指节被捏的发白。
“我真的不知道。”
“父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维铮看了一下路况,伸手抽出纸巾递给她,苏令徽愣愣的攥住了手中的纸巾,将它捏烂在了手心里。
钱永鑫默不作声。
吴淞区康定街73号的联排别墅里,唐新杰正在祭祖,今天是他父亲得急病去世的第一百天,按理说是要回乡下老家去举行仪式,只是路途实在遥远,这几天又要采买机械,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才在沪市的家中遥遥一祭。
闻着鼻尖浓浓的檀香味,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母亲和身后的弟妹。
“父亲,您在天之灵安息吧,我一定会将您留下的工厂发扬壮大,好好奉养母亲,将弟弟妹妹抚育成才。”
唐新杰在心里保证道,想起自己今日签的两份合同,又不由得有些庆幸。
自己原本去银行办理贷款,但银行因近年纺织业动荡,并不愿意出借大额贷款。好在自己经过同乡会馆引荐结识了豫省的住建司司长苏定泽先生,不但利息只比银行要高上一厘,第一次还款的时间也指到了三月后,等他销出第一批货时。
唐新杰心里涌上了十分的感激之情,如此慷慨大方,怪不得苏大老爷能做到住建司司长的位置。
想想放在城外仓库里那条崭新的生产线,唐新杰心中就涌起了雄心壮志,恨不得今天就拉回来,可惜贝恩先生说安装生产线的技术人员还没从m国过来,三天后才能开始安装。
不枉他孤注一掷的将家里的工厂和别墅,尽数抵押给了苏大老爷上去。
“父亲是不会无缘无故,借给旁人一笔巨款的。”
这一点苏令徽是在他们走后想起唐新杰怎么还钱时才想到的,她毕竟很少接触过这种合同,只能从常理推断。
“唐新杰一定是抵押了很贵重的东西在父亲那,价值远超八万块大洋。”
所以苏大老爷不在乎,甚至乐于见到唐新杰被骗,因为一旦唐新杰还不上钱,他就能合理合法的拿走唐新杰的一切。
“最有可能的就是工厂,包括它的土地、房屋、里面的机器和存货等一切东西。”
“这两年,因为r国货侵占市场,所以纺织工厂多数只是勉强支撑,在银行的估值很低。有时候实际价值一、二十万块大洋的工厂,在银行估值只能拿到不足十万块。”钱永鑫因着父亲在银行工作,所以知道的比较清楚。
“真是一笔好生意。”
苏令徽轻声的说道,她不做声的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将眼泪一点点的拭去,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只感觉到心中发冷,却又好像燃烧着火焰。
“合理合法的好生意。”她恨声说道。
周维铮担心的看了一眼苏令徽,但没有做声。
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个利欲熏心的人,而自己也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
这件事情只能等待她自己想通了。
73号的门被急促的敲响了,机灵的听差打开了前厅门,吃惊的看着眼前急匆匆的三个人,看清楚周维铮的样貌后,他脸色很是难看。
“我们要找唐新杰先生。”
“唐先生正在祭祖,不能打扰的。”听差眼睛咕噜噜的一转,说道。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钱永鑫皱着眉头说道。
“那也不行,今天可是唐家的大日子,我可不能让你们进去,万一冲撞着老太爷怎么办?”他很不客气的挥着手驱赶着。
苏令徽顿时气急。
好在这间屋子太浅,唐新杰很快就听见争执声,走了出来,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苏令徽身上。
“苏小姐”他左看右看她身旁的两个男人。
“你是要找我吗?”
终于见到了正主,苏令徽简直热泪盈眶。
“你是唐新杰?”钱永鑫喝问道。
“是的,我是。”唐新杰呆呆的说道。
听到他的回答,周维铮一脚踢在了听差的腿弯处,把听差按倒在地上,钱永鑫骂了一声,问道“家里有麻绳吗?”
“啊”
“苏小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