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之间这才熟悉了起来,但白夫人始终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害怕周维铮的继母金夫人对此有所不满,迁怒周维铮。
尽管周维铮多次安慰她,说继母金夫人并不在乎这些,白夫人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她一直都记得自己被昨天还温情脉脉的前夫送进这间白公馆的那天。
收回思绪,她望着面容姣好的苏令徽,感受着她身上的满满活力,一瞬间觉得往日总觉得寂静的白公馆都热闹了几分。
苏令徽乐陶陶的,她望着白夫人像露水一样润亮的眼睛,绘声绘色的给她讲述着自己一路上从洛州到沪市的趣
事,洛州的庙会、合州的古迹、火车上的西餐。
这是周维铮提醒她的,因白夫人已许久没有出过沪市,因此对外面的新鲜事很感兴趣。
她讲故事的能力不错,白夫人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神往不已。
白夫人有意亲近苏令徽,在她看来,儿子喜欢苏令徽,这就够了。
而苏令徽呢,沉浸在白夫人的美貌里,觉得白夫人真是可亲又可爱,两个人都怀着无限的善意和对方聊着天,一时间客厅里其乐融融。
听着耳边少女清脆活泼的声音,白夫人想起之前接到过苏大老爷递来的讯息,苏令徽将留在沪市求学,不由得更加开心了起来。
她瞧了周维铮一眼,周维铮安静的坐在苏令徽之前坐着的单人沙发上仔细的听着对面两人的谈话,手中握着一柄银质小刀,不紧不慢的削着一个大大的红苹果。
想起上午周妈说的周维铮在接完苏令徽的电话后,迫不及待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开上车冲出去的样子,白夫人不由得噗嗤一笑。
她的这个儿子性格温和有礼,很少对人说重话,但也很少与人交心,对于不合他性格的人,往往是默默远离。
面对着别人的冒犯,表现的好像是脾气很好,实际上是从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
所以难得能看到他出现比以往更加鲜活复杂的情绪。
她回过神,更加温柔的看向苏令徽,慢慢的接过她的话。
“合州,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次,还去过那里的一处很有名的古迹,里面有一棵据说长了千年的柏树,我还在上面挂了红符。”
那时她刚刚怀上周维铮,还对着婚姻有着很美好的期待,特意去求了那棵据说很灵验的古树,想保佑她和周将军一生恩爱,腹中的孩子平安顺遂,但现在这些就没必要再提了。
“我们那日也去了。”苏令徽欣喜的说道,合州火车站离那处古迹不远,而且苏大老爷也喜欢探访这些古迹,就顺道拐过去看了一下。
“可惜那棵古柏在十几年前因为一场暴雨被雷给劈死了。”她有些惋惜。
“劈死了。”白夫人有些愣怔,不由得望了望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苏令徽点了点头。“我们去看时,只剩下了烧毁的柏树底座,不过。”
她从手袋里拿出了一个样式精美的小福袋,上面用七彩的丝线绣着各色云纹,中间则用金黄色的丝线绣出“平安顺遂”四个字,打开袋子,她从里面取出了一串带着点点黑色的柏木手串。
“柏树的主人家用被雷击过的柏木,做成了二十串手串,我们去参观时,他送给了我们一串。”
那串圆润的柏木手串上散发着一股奇妙的清香气息,每颗珠子上面都刻着形状各异的福字,苏令徽将手串放在了白夫人柔软的掌心里,活泼的眨了眨眼睛,笑道。
“看来那棵柏树和夫人很有缘分,特意让我做信使送来了这串手串。”
白夫人望着手心的手串,手串并不能算的上多好看,上面有着被雷击劈出的裂纹和孔洞,她努力的回想着那棵柏树的样子,但一无所获,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她只记得当时忐忑甜蜜的心情,高大的周将军站在她的身旁,并不拜下去,他受过新式教育,不相信这些。
白夫人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
至少这串柏树保佑她实现了自己其中的一个愿望,让维铮平安长大,而这就已经够了。
她其实已经快要忘记周将军的模样,甚至她怀疑自己也从来没爱上过他,只是自己的哥哥去参军,把自己的上峰带回家中歇了歇脚,自己去敬了一盏茶,就被他娶回了家。
然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甚至她都还没有见过金夫人,就又被送到了这座公馆里。
“多谢你,令徽。”白夫人收起了手心的手串,真心实意的说了句,她站起身来,看见儿子将削好的苹果一切为二,扎上银质的小叉,一半递给了自己,一半递给了苏令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