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群破烂夹袄们兜里比脸还干净,连火车站外边旅社里一张破烂大通铺都买不起,只能半夜偷偷溜进来躺在好歹有两面墙的站台上。
即使被打了也不敢找小赵的麻烦。
但万一里面有个愣头青呢,小赵才懒得给自己找事。
“咔咔”
值班室的小窗户被人有节奏的敲响了,小赵不耐烦的望了过去,看见来人身上穿着棉长袍时,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等到一只细长的三猫牌香烟被递进来后,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的提了两度。
“什么事?”有些贪婪的吸了两口,看见眼前弥漫上了浅白色的烟雾,小赵才懒懒开口。
“小哥,前天的那班去沪市的火车什么时候到啊?这都晚点两天了。”
棉长袍的脸上挂着有些焦急的笑意,如今的火车晚点是常态,但晚点两天的却也少见。
他也不愿意过来看小赵的脸色,实在是火车站旁的旅馆贵的要死,一张满是跳蚤和臭虫的大通铺也要上二十几个铜子,更不用提那些好一点的单间了。
柴桂米贵,再住下去几天,他也要睡到这站台上了。
小赵的眼神滑到他皱成一团的下摆上,眼尖的看见了几个不引人注意的补丁,他笑了笑。
“等着吧,算你们运气好,本来那班车不发了的,但因为有大人物要坐,所以最后还是发了。”
“今天肯定能走。”
棉长袍的脸上顿时亮堂了起来,旁边探头探脑的人们也四散开来收拾起了行李。
火车站瞬间变得闹哄哄的,无数的旅客钻了进来,期待的看向底下那空荡荡的铁轨。
这趟晚点的火车是开往如今的东亚第一大都市-沪市。
所以这程的火车票总是最紧俏的,售票员恨不得每个缝隙里都挤满了人。
沪市既繁且华,是如今远东最大的金融中心,每天都有无数的异乡人一头扎进了这名利场中。
不同的是有人雄心壮志,准备乘风而起,搏一个锦绣前程,有人则是为了多挣几天嚼谷,埋头苦干。
“大人物究竟什么时候到呢?”
看着值班室上的挂钟,时针才刚刚指向了六点,小赵有些焦急又期待的望着外边的月台。
“火车已经到了!”
消息像旋风一样随着电话铃声和听差的通报传遍了合州天元大酒店顶楼套房。
套房里的七、八名佣人顿时忙碌起来。
软绵绵暖呼呼的欧式大床上,苏令徽睡的黑甜。
她拥着被子被女仆阿春唤了几声,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嘟囔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呓语后又翻身睡去。
阿春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蜷成一团的小姑娘,放过了她,开始利落地收拾起了东西。
苏大太太身边的叶妈过来看了一眼,将软成一团的苏令徽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胖乎乎的身上。又让阿春打来了一盆温水,拧了一把热热的毛巾,细细擦拭着怀中小姑娘白皙柔软的小脸,怜爱的看着上面慢慢洇出浅浅的粉红。
苏令徽前几日才刚过了十四岁生日,镶着蕾丝花边的长棉睡衣下的身体虽然已经有了少女青涩玲珑的曲线,但眉宇间还带着孩童一般的天真。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叶妈也总觉得她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困倦的苏令徽渐渐清醒了过来,她打了个哈欠,呆呆的睁开了眼睛,望着叶妈,神色还是有些懵懵的。
“叶妈妈。”她软绵绵的喊着。
“唉,姑娘,快起床啦。”
叶妈含笑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旁边的象牙梳子将她睡的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一下。感受到发间传来的轻微拉扯,苏令徽的一双杏眼逐渐清亮了起来。
她侧头闻了闻叶妈身上清苦的艾草气息,懒洋洋的在她的怀里磨蹭了一下脸颊,然后乖乖的爬了起来,下床汲上缎子绣花拖鞋,走进盥洗室开始洗漱。
“叶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啊?”
“咱们换火车了,换成今早六点多的火车了。”
叶妈一边和阿春一起快手快脚的收拾着东西,一边答道。
“嗳,今天不是只有中午的一班火车吗?”
苏令徽有些惊讶的从盥洗
室里探出头来,好奇的问道。
她和父母从洛州家中坐火车前去沪市参加堂姐苏念湘的婚礼,需要在合州进行中转。昨天下午到了合州后,父亲的朋友郝先生来给他们接风,并安排她们到合州最好的天元大酒店里住上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