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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风寒(2 / 2)

“冲出去!”托鲁吼道,一夹马腹率先冲向前方。

队伍紧随其后。马匹在密林中奔跑不便,速度提不起来。狼群却灵活得多,它们窜过灌木,跃过倒木,紧紧咬在队伍两侧。

一匹狼突然扑向队尾的一名猎手,狠狠咬在马腿上。马匹惊嘶扬蹄,将那猎手甩下马背。猎手落地瞬间挥刀砍死那匹狼,但更多的狼已扑了上来。

惨叫声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柳望舒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马。明月似乎也意识到生死关头,撒开四蹄狂奔。但林中树木太密,她不得不左避右闪,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一匹灰狼从侧面扑来,直取明月脖颈。柳望舒惊叫一声,下意识勒缰转向,明月堪堪躲过,她自己却因惯性向一侧歪倒。

就在她要坠马的瞬间,一只手臂横伸过来,牢牢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明月背上提起,落到另一匹马的马背上。

是阿尔德。

他一手控缰,一手紧紧箍住她,将她护在胸前。阿尔斯兰坐在她身前,小脸煞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喊。一骑三人,黑马负担骤增,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头狼看准机会,长嚎一声,狼群攻势骤然加紧。四五匹狼从不同方向扑向黑马,阿尔德挥刀砍翻一匹,但另一匹已咬住马腿。

黑马痛嘶人立,阿尔德险些被甩下。他死死控住缰绳,刀刃翻飞,又解决两匹狼,但更多的狼围了上来。

柳望舒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用力过度。他胸前衣襟已被狼血浸湿,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狼的。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如雷霆炸响。

一支羽箭挟着千钧之力,贯穿头狼的咽喉,将它狠狠钉在地上。箭尾白羽颤动,箭身竟完全没入土中,只留箭簇从狼颈另一侧穿出。

头狼连哀鸣都未发出,瞬间毙命。

狼群骤然停滞。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而至,每箭必中一狼,箭箭致命。那箭矢力道之大,中箭的狼几乎被带飞出去,撞在树上才滑落。

柳望舒抬眸望去。

林间空地边缘,巴尔特可汗端坐马上,手中长弓还未放下。他独自一人,身后并无随从,却如山岳般压住整个场面。夕阳从他身后照来,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拉弓的姿势,肩背舒展如鹰展翼,手臂肌肉绷紧如弓弦。

余下的狼群哀嚎着四散逃窜,顷刻间消失无踪。

林中重归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马的喘息声。

阿尔德缓缓放下刀,手臂却还紧紧箍着柳望舒。她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巴尔特可汗驱马走近,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和受伤的猎手,最后落在阿尔德怀中的柳望舒身上。

“受伤了?”他问,声音沉静。

柳望舒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渗出。她摇摇头:“小伤。”

可汗又看向阿尔德,眉头微皱:“护得住自己,护不住一个女人?”

阿尔德低头:“儿臣无能。”

“回去再说。”可汗调转马头,“收拾战场,带上伤者,回王庭。”

归途一片沉默。

柳望舒被安置在另一匹马上,星萝接到消息后早已等在王庭外,见她一身狼狈、手臂带伤,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当夜,柳望舒发起高烧。

惊吓、疲累、伤口见风,种种因素迭加,病势来得又急又猛。她蜷在毛皮褥子里,浑身滚烫,意识昏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忽而是狼群幽绿的眼睛,忽而是那支贯穿头狼咽喉的箭羽。

星萝急得团团转,草原上没有郎中,只有萨满。诺敏阏氏请来了部族里最年长的萨满卡姆,一个脸上绘着彩色图腾、挂满兽骨项链的老妇人。

卡姆在帐中点燃药草,烟气呛人。她围着柳望舒起舞,鹿角杖敲击皮鼓,口中念念有词,音调诡异如哭似笑。星萝想拦,被诺敏用眼神制止。

“公主受了惊吓,魂魄离体,”卡姆喘息着停下,“我在唤魂。”

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柳望舒却烧得更厉害了,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时而惊悸抽搐。星萝再也忍不住,冲出帐篷去找阿尔德,二王子去过汉人城镇,或许知道哪里能弄到药材。

可阿尔德不在。随从说他率队外出夜巡了。

星萝绝望地回到帐中,却见阿尔斯兰不知何时来了,正蹲在柳望舒榻边,小手小心翼翼探她额头的温度。见星萝进来,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布包里是几样干枯的草叶根茎,用细绳分别捆扎,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突厥文字。阿尔斯兰指着药材,又指指柳望舒,用生硬的汉语说:“药,公主。”

顾不得许多,星萝按阿尔斯兰的比划,将药材洗净熬煮。药汤呈深褐色,气味苦涩中带着奇异的清香。她扶起柳望舒,一点点喂她喝下。

药很苦,柳望舒在昏沉中蹙眉,但还是吞咽下去。喝完不久,她便陷入更深的昏睡,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星萝稍稍安心,守在榻边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人声。很多人在说话,用的都是突厥语,语调压得很低,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柳望舒在梦中浮沉,那些话语如隔水听音,模糊不清,只捕捉到几个重复的词:“公主……发烧……”

她挣扎着想醒来,眼皮却重如千斤。

朦胧中,有人走近榻边。脚步很轻,停在身侧。然后,一双干燥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掌心有厚茧,触感粗粝却温柔。那手在她额上停留片刻,试了试温度,又为她掖了掖被角。

柳望舒想睁眼看是谁,意识却如沉入深潭,渐渐涣散。

最后的感觉,是那人指尖在她脸颊轻轻摩挲。

然后,她便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