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芸苏醒了。
她醒过来率先要了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这张脸清秀年轻,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润薄薄的。
“我是谁?”
宁芸懵懂地看着晏慈,“我是谁?”
她不认识自己了,她已经变作鸟儿死在了昨晚,如同那场大雪掩埋了一切。她所换的第一个身体已经碎了,被晏慈收拾走丢掉了。
这是她第二具身体。
晏慈回答道:“你叫宁芸,宁愿的宁,芸豆的芸。”
“宁芸?”她捧着镜子:“我是宁芸?”
“是的,你是宁芸。”
“哦。挺好的。”
宁芸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她完全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过去的自己。
什么都忘了,一朝兴起,却数堕泥潭。
晏慈见宁芸不记得了,以为是自己的术法出了问题,但又暗自觉得这样也好,于是便问:“你记得我吗?”
宁芸仔细看了看他,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她道:“城主大人!”
“……”
“你还记得经历了什么吗?”
宁芸摇头:“脑袋疼,记不得了。”
晏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问。
“你后面打算去做什么?”
宁芸锤了锤脑袋,思考了一下,她的脑中残留着这具身体的一丝记忆,说:“开个银铺吧。”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开一个卖点银器什么的。”
“好,那就开一个吧。”
晏慈爽快地答应了,他吩咐底下人在城北给她开了一个银铺。
他放宁芸离开了。
他不再纠缠她了。
晏慈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宁芸总是死,吓到他了,他又害怕了。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宁芸的身体碎在面前,嘴里吐着血,不停骂他。
骂他贱、恶心、有病。
宁芸真的好决绝啊,她一点都不怕死,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开,命都不要,只要离开,只要活着,她就一直与他对抗到死亡。
晏慈叹了口气,他累了,这种折磨人的把戏一点都不好玩了,他又开始睡不着了。
从宁芸跳下去那一刻,水滴声就没停过了。
他逼自己不去想宁芸了。
她已经不是宁芸了。
她忘记了一切。
丢了记忆的人还算是原来的人吗?
晏慈重新回到了赌坊,他从来不往城北去,恢复了他以前的生活,唯独那间卧房还在,留着关于宁芸的一切,只是他不再进去睡觉了。
那道蓝色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抹去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赌坊还是充斥着红色,艳丽、浓稠,与晏慈的颜色一样,与之相反的是晏慈的噩梦,他的噩梦是黑的,无边无际的黑,他往哪边走都走不出去。
如同一只困兽,被困在了一个无限的空间里,日星月落,星河倒转,他也出不去。
他连边际都触碰不到。
越逃避去想,想的越厉害,他的噩梦主人公已经完全从钟奚换成宁芸了,他无法忘记了,宁芸这个人。
晏慈觉得自己缩小了,缩成那个任人凌辱的晏慈了,他紧张起来,紧张周围的一切,他开始喝大量的酒,酒喝进肚里又吐出来,有时吐出来的居然是黑色的污秽。
他完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处部分都叫嚣着,呼唤着那个名字——“宁芸”。
可是完了。
永永远远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