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绥今吹吹手指,眸色一暗:“嘘……”
文芙扶住她的肩膀:“夫人,夫人,别害怕。”
戚绥今继续道:“你神智失常了,先别说话了。”
欧阳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瞪着戚绥今:“……”
文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绥今随即附耳过去,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胡说,否则我让你今天就看不到夏行。”
欧阳珠脸色一僵,戚绥今微笑着解开禁言术。
蓦地,文芙感到手上一股温热,她下意识看去,发现手背上染满了血迹,并且还在不断地增多。
是欧阳珠在吐血。
“夫人?!”文芙惊叫,欧阳珠身体无力已经站不住了,文芙扶不住她,任凭她滑落在地,欧阳珠推开她,盘腿打坐,她调动体内灵气运转,强行压制住身体的不适。
欧阳珠冷静了不少,她缓缓:“我是你师父钟奚的旧友。”
戚绥今道:“这跟夏行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珠的声音因为哭过的原因有些沙哑:“我早年被崔待……也就是你们见到的大祭司追杀,因为我杀了他的妻子,被他的魔剑诛伤后,逃无可逃来到了石苔村,为了活命,也为了我腹中孩儿,情急之下给他种了一种名曰‘同心念”的蛊,子蛊和母蛊互相不得离开十里之遥,否则神消俱灭。”
“所以呢?”
欧阳珠道:“我还没说完。种完蛊之后,我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崔待是石苔村的大祭司,由于他的身份不能长久地离开这里,我们就被彻底困在了这里,一直到夏行长大……没想到……没想到……”
欧阳珠目眦欲裂,两行泪不停地流:“夏行平安无事长这么大……我以为他死了……他不会害我的孩子……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哭喊了一会,文芙也安慰了一会。欧阳珠继续道:“几年前,钟哥他曾找到过我,说想再创当年辉煌,只是,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什么都会变的。我亦不是曾经扬言要游历天下的欧阳珠了,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夏行好好活着,夏行活着就够了。”
戚绥今问:“我师父找你做什么?当年的辉煌又是什么?”
“当时被我拒绝后,钟哥气愤离去,从那天起,我就没再见过他了,我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许是老天可怜我,给我了一条路,你是他的徒儿,你一定会帮夏行的对吗?”
戚绥今哂笑:“你是我师父的旧友,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欧阳珠面色一凝,失望的神情满溢开来。
戚绥今才道:“我可以帮,但我不会白做,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我师父他跟你说了什么,当年的辉煌又是什么意思?”
欧阳珠咽下一口血,“我告诉你之后,你若反悔了当如何,我凭何信你?”
戚绥今右手并起三根,竖起:“这样吧,我以我师父的名誉起誓,若你说了之后我没救夏行,必叫我师父身死道消。”
欧阳珠脸色一僵,这……哪有徒弟借师父名头发毒誓的?
她擦干净嘴角的血:“罢了,我都告诉你,当年……我们一行有七个人,无宗无派,所有人都是从污杂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完全是凭自己的能力走到当时的地位,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都有着同一个目标,就是平尽天下不平事……”
随着欧阳珠的讲述,当年之事像一副凛冽的画卷铺在苍茫大地上,卷起无尽悲凉与过往。
第25章过去之事1·一间雪
“你这个小畜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允许你在这儿的,赶紧滚!”
一座厚重的牌匾下压着一扇朱红的大门,冰凉的台阶上趴着总角年华的欧阳珠。
腊月,风雪裹挟着钻进她破烂的裤脚,冷的她站都站不起来,侍卫把她囫囵踢了下去,她打了几个滚掉下台阶。
这一踢倒是让欧阳珠活络了一些,她不能再趴着了,再趴着真得冻死,于是爬起来,裹紧自己的破粗布衣衫,想找个稍微暖和的地方待着。
当年她被抛弃在城墙下,和乞丐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平时吃东西要么捡,要么抢,夏天还好,有野菜可吃,冬天就不行了,几乎没有填饱肚子的时候。
不过欧阳珠是个很乐观的人,她跟着乞丐们学会了怎么抢最快,怎么偷不会被发现,除了冷点饿点,活的倒也行。
今天她实在太困了,又或许是饿的发晕,居然倒在人家的家门口了。
实在是晦气。
“晦气”通常是别人骂欧阳珠用的词,她听的久了,也觉得自己晦气。她没读过书,不认识字,自然也不明白晦气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应该是说她脏。
脏就脏吧,她又没钱买皂。
不过听得再久了一些,晦气入她耳,就是左耳朵出右耳朵进了。
“小孩儿!”
伴随着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
“你往哪儿去?”
毛毛大雪忽然停了,最后几粒雪落下时,欧阳珠看见来人。
大约二十几岁,眉眼极其漂亮,嘴角上扬,看起来永远都像笑着,朱唇白面,黑发剑眉,穿着华贵的绛紫衣裳。
“你好,我叫钟奚。”
“……”
欧阳珠不敢回答,她瑟缩着眼神,立马要跑,可钟奚牢牢抓住她不允许她动。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钟奚把自己的柔软的虎皮外袍脱下来,披在欧阳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