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那些道士走了,但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我的丈夫、女儿、儿子,全都不在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去找问宜宗想问个清楚,但是大门紧闭,我根本进不去,于是我找了个梯子爬到墙头……看见了一件可怕的事……”
“什么事?”
老妪眼里充满惊惧和后怕:“一件我死都不会忘记的事……那是个夜晚,在月光照下,我看见付良笑着,他面前跪着一排问宜宗弟子,他手里拿着刀,一个个、一个个把刀伸进他们嘴里,割下了舌头!”
戚绥今的神情有些维持不住,她握住拳,沉声道:“太婆,你确定是付良干的吗?他不是个傻子吗?”
“我确定!”老妪严肃道:“我确定就是付良,我人虽老,可眼不花,那就是付良没错。”
“付览当时在吗?”
“不在。”
“付良怎么会有这么大能耐,那些弟子没有挣扎逃跑吗?”
“没有。他们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脸上都挂着笑,他们……好像很开心。”
“……”
事情的发展远超戚绥今的想象,她问道:“太婆,付览付良的关系怎么样?”
老妪道:“非常好。他们兄弟二人常在一处。”
“问宜宗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能是怎么死的,疯死的!”老妪情绪激动,恨声道:“当初不是没人劝过付览,但是他早疯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害了问宜宗的人,又害了我们!他罪大恶极,万死难赎!”
戚绥今听着还是有些疑惑。
故事要是这么讲的话,无疑是那群道士和付览的错。
那么,付良是无辜的吗?
一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傻子,即便疯了,会有胆量去割人舌头吗?
一个傻子,又是怎么学会割人舌头的?
离奇。
戚绥今提议道:“太婆,既然是付览害了你的家人,你想不想亲手报仇,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老妪苍老的眼珠焕发出些许神采,语无伦次,不敢完全相信:“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能让我亲手报仇?”
“真的。”
老妪突然哭起来,哭完了笑,笑完了哭:“老天不薄我!老头子,你看见了吗!你们可以在地下安息了!”
戚绥今搂住老妪肩膀,把她扶了过去。
老妪低着头,先感谢了一圈人,随后抬起头,眼神扫视一圈,定格在付良脸上,脸上皱纹仿佛寸寸裂开:“你、你怎么还活着?”
老妪受了很大的惊吓,连连后退。
戚绥今安慰道:“别害怕太婆,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不过,他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老妪万分惊恐,瞳孔骤缩:“他死了啊……”
戚绥今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却见老妪仿佛想到什么更恐怖的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着付良尖声道:“……他已经死了!那天之后……我就在海边见到了他的尸首!”
戚绥今道:“未必见得,太婆,你当时可有上前探查他是否真的死了?”
“我……”老妪恍然明白过来:“……没有……但他当时趴在地上,翻着白眼,我以为他死了……”
“好了太婆,别吓唬自己了,跟我们走吧。”
戚绥今转手把老妪交给牧净语:“你带着老太太先回问宜宗,我去找山主一趟,随后就到。”
“你俩要去干什么?”
“秘密。”
戚绥今衣摆粘了不少泥沙,略沉重,她拖着步子走到裴轻惟面前。
“裴轻惟,你帮我弄弄呗。”
“弄什么。”
“我的衣裳,它湿了。”
“……”
十几年前,在裴轻惟被戚绥今救的那天晚上,裴轻惟逃亡过程中,身上的血沾染了枝叶泥土,在戚绥今搬运他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就粘到身上。
戚绥今彼时还很爱干净,她又气又恼,让裴轻惟给她洗,她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却非得这么做。裴轻惟受了伤没法移动,任凭她自己急得跳脚。
戚绥今最后妥协了,半夜,她自己去洗了外衣,洗完后拎在手里,只穿着一身中衣回来了。
她正准备晾起来,裴轻惟见她这个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整理着灵草,脸腾地就红了:“你怎么……”
“我怎么了?你不给我洗,我只好自己动手喽,你可别说你反悔又想洗了。”
“不是……你这样在外游荡会非常危险,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办,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