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沙理奈翻看着它,有些爱不释手,她抬头看着亚瑟,“爸爸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
“是魔法。”亚瑟说,他伸手在沙理奈耳后的空气又轻轻一抓,于是手指间便多了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嫩黄色小花朵。
沙理奈睁大眼睛看着,即使之前见过一次,再度看到依然会感觉到惊喜。
在女儿这样的视线里,亚瑟感觉到一种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的满足感。
他把那蝴蝶结的发卡认真地为沙理奈戴上,那朵小花也被他别在了女孩的发间。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端详着说道:“很漂亮。”
“谢谢爸爸。”沙理奈说。
周末的时候,亚瑟一般并不能完全休假,周六和周日经常只有一天会在家休息。
在亚瑟不在家的周日,沙理奈会与潘妮一同待在家里。周末的日子沙理奈并不会无聊,她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回了许多绘本,可以用来打发时光。
潘妮偶尔精力相对充足一些的时候,也会教给沙理奈一点单词。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都在发呆,只有在给韦恩先生写信或是差遣沙理奈去寄信的时候,她的表情才会比平常活泛。
沙理奈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亚瑟很孝顺母亲,而潘妮常常并不怎么注意到自己儿子的情绪,看他的时候偶尔也神色冷漠。
因为隔壁的女邻居索菲有着与沙理奈年龄相仿的女儿,她偶尔会带着女儿到弗莱克家串门。不过,这样的交流仅限于几个女人之间,索菲和潘妮不知为何,心照不宣地将亚瑟排除在外,维持着邻里间女人们的友谊。
周日下午,索菲到弗莱克家做客。
沙理奈与索菲的女儿看了半个下午图画书,看累了之后,她们便想要将书都收起来。沙理奈动手整理书桌上的纸张和书本,一本硬壳的黑皮笔记本就在这时从堆叠最高的地方落在沙理奈面前空余的桌面上,于是它的内页便正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沙理奈垂下眼,便捕捉到了里面少数她所认识的词汇:“一个笑话……需要什么?”
坐在餐厅另一头与索菲交谈的潘妮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响动,于是说道:“是happy总是记东西的笔记本吗?”
沙理奈看向她,点了点头。她说:“我想整理书桌,上面的东西好乱。”
“他竟然会在里面记一些笑话。”潘妮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可思议——并非正面的那一种,“就在前两天,他还跟我说,他的愿望是想要成为一个喜剧演员。”
“爸爸这样努力的话,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去做喜剧演员呢。”沙理奈将那本已经记了大半的本子合上,想了想说道。
潘妮却是忍不住反驳:“没有幽默感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喜剧演员。他那个样子根本不可能。”
女人皱着眉,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为什么您给他happy这样的昵称呢?”索菲出于好奇心,问道。
“他小时候总是哭,我觉得有些烦扰,就骗他说他生下来就是要给人带来快乐的,要一直笑下去。”潘妮说,“没想到他竟然会信这么多年。”
她淡笑了起来,神色带了点轻蔑:“那种随口说的话,竟让他真的自不量力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给默里·富兰克林一样的喜剧演员呢。”
听完前因后果,索菲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的确,成为喜剧演员可并不简单。”
听着两个女人愉快的交谈,沙理奈没有笑。
她只是微微皱着眉,困惑地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梦想为什么会值得嘲笑。
第57章被谁在意:唯一的观众席
在工作日白天的早晨,父女二人一个会去上班,另一个则是去上学,在周末的时候,亚瑟有时候会推着潘妮一家人出门在附近逛逛,也有时候会带着沙理奈去附近的公园看小松鼠,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很规律而平淡幸福的时光。
——在这样的日子的夜晚,亚瑟有时候也会觉得惊讶。他过去的回忆之中并没有能够被称为快乐的回忆,为数不多能够让他汲取力量的地方便是幻想自己登上某个喜剧节目的舞台,想象自己可能的受欢迎的表现,受到偶像喜剧演员的赞美。
他曾常常陷入这样的幻想。
可是,现在支撑他的力量好像又多了一份。亚瑟犯病的频率没有以前那样频繁,公司里的同事偶尔也开始会对他展露出一些善意。
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亚瑟有了比之前更完满的家庭,日日都在努力工作,每个月政府都会如期发放收养家庭补助金。弗莱克一家的生活因此不再捉襟见肘。
在固定的心理医生时间,亚瑟坐在了那张他熟悉的座椅上。
神色严肃的社工坐在堆满材料的桌后,她的神色之中透着一种长久以来上班的沉沉暮气。
“之前我们说过,你可以写日记,现在请把日记本拿给我吧。”女人按部就班地说道。
“我这个月记了许多东西。”亚瑟说。他将笔记本放到了那张办公桌上,推给了桌后的女人。
于是,社工打开了这个记载了更多东西的笔记。比起前面字迹的杂乱,越往后面所书写的英文单词就更规整。
“哦,你收养了一个女儿。”社工说,“看起来这对你的情绪有所帮助。”
亚瑟坐在那张他平常来这里的时候会坐的那张有些摇晃的木质靠背椅子上。他又开始想要抖腿了。
“这件事,上次你就已经说过了。”他与这位由福利机构提供的心理医生交谈,“我来了这么多次,你真的有认真记住我每次所说的东西吗?”
戴着眼镜的社工并不因为亚瑟略有攻击性的言语而有任何情感波动,她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继续研究翻看着亚瑟的笔记本:“来治疗精神疾病的病人总是很多。你的女儿是个可爱的孩子,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在乎她,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善待她。”
亚瑟微微皱眉:“当然。即使没有提醒,我也会这样做的。”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劣质的烟,夹在指间。
“我很高兴,你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悲观。”社工说道。在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有一页,黑色笔加粗标注了一段话,那时候的亚瑟渴望有一场有意义的死亡。
现在,他的记录之中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纸页里夹杂着记录的杂乱的喜剧笑话和一些与孩子交流的对话。
社工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必要的工作,并没有她话语里面高兴的意思。
“看来,你看到过我笔记本里的东西。”亚瑟感觉到有些可笑。当初他有那样灰暗的念头的时候,社工将那一页略过了,而他现在即将要从那种低落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对方却又忽然能够看到他曾有的创伤了。
仿佛之前的漠视,只是不想要费精力去处理他这样的底层人的烦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