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呢。」
哈特独自一人在黑色空间四处都走遍了,当然是走一段时间后又换个方向走,但一直都没发生任何事情。
腰间的银笛也没任何指引,比起刚才突然冒出光芒,现在像是沉睡一般,黯淡无光。
「真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啊,根本是虚无。」
哈特叹了口气,突然露出有些烦躁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有没有人在啊!不论谁都好,至少出现个精灵或天使来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吧?」
但很遗憾,还是没有人回应。
哈特又站了起来,拿起腰间的笛子,当然不是那把银笛,吹起他为了密斯提雅的故事所编的曲子。
是首悠扬轻松的曲子,旋律说不上动人,但能让人放轻松心情,听的人会感到心情愉快的欢乐歌曲。
不知道是不是回应他的曲子,黑暗的空间突然变成一片草原。
哈特这时才停止,一阵微风吹乱他的头发等到风吹过后,他顺着风转过身,看见不远处有棵巨大的树木,树叶非常茂盛,树荫的范围也非常广大,而在树干旁有三个男孩或坐或躺的在那聊着。
哈特快步走了过去,内心兴奋不已,能亲眼见到自己所幻想的故事剧情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是多么令他想高呼万岁的事情,光是只有片段的剧情,能看见这一幕都让他想要立刻跪下磕头来感谢上天的恩赐。
其中一个褐色长发的少年单膝弯曲倚靠着树干坐着,他手上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少年脸色有些犹豫困惑,是重要的事情下不了决定的表情。
躺在草原上,戴着顶黑色宽帽子的少年开口了,当然哈特无法看见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他的下巴跟嘴,身上的穿着也很怪异,简直就像戏服一样,配色五顏六色的,连花样图案都非常花俏,甚至披肩都还有羽毛装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犹豫,而是直接跟凯伦告白了,那么完美的女人可是很罕见的,而且你们两不是互相的理解者吗?那样有什么好想的?」
这时坐在褐发少年身旁的白衣少年则有些生气反驳:
「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一个不好,我们八人的关係很可能会就此分崩离析,你应该知道凯伦很重视爱米莉雅吧?那会多么受伤,简直就是背叛不是吗?」
白衣少年的眼神非常锐利,腰间配着一把长剑,身上穿着白色为底色的布製旅服,并配上同色的披风。
这时黑帽少年站了起来,用着有些生气的激动语气说:
「背叛?要这么说?那被完全背叛的反而是凯伦吧?我真替她抱不平,为了不破坏爱情的三角关係,甚至又为了维持我们守护者八人的情谊,她拋弃了自己内心,如果是你有办法像她这么伟大吗?牺牲自己的一切就为了其他人的羈绊,自己只能在夜半无人时,抱着雷蒙下午偷懒时躺过的枕头,一次又一次的将眼泪滴落在上头,而早晨又要表现出令所有人仰慕,圣洁清纯的模样替人民祈福,内心是多么的挣扎,相信不需要我多说明吧?」
这时雷蒙将盒子收回怀中,其馀两人都看向他,等着看他的决定。
「我不会向凯伦求婚,身为她的理解者,我是不应该向她告白的,也不应该爱上她,即便我去求婚,她也会毫不犹豫拒绝,而她应该也会理解我不去跟她求婚的原因,既然我跟她互相了解到这种地步,那么即便不用说出口,也都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感情了。」
「但是你已经爱上她了吧?你能否认这点吗?你认为逃避能解决这个问题?你所选择的只是让三者都崩坏而已,至少凯伦一定会坏掉,人的心是非常脆弱的,我真的不忍心看着那样的人遭到这样的对待。」
这时白衣少年却认同说:
「就这一点我跟你保持同样意见,凯伦真的非常痛苦,这点我一直以来也对她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我也是凑合你们婚约的其中一人。」
雷蒙突然大声吼了一声:
「你们都给我闭嘴!」
雷蒙真的生气了,其馀两个人都感到一阵恶寒流窜全身,周围的气流像是受到控制一般,捲起风暴,连草地都因为风而左摇右摆。
「凯伦很痛苦,你们了解她的痛楚?你们到底了解什么?凯伦是下多大的决心,你们又了解了?是在讽刺身为理解者的我所下的决定吗?」
雷蒙像是在发狂一样的提出问题,而这些问题都是其他两位少年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时突然有个高傲的笑声响起,雷蒙转头看了过去。
「笑什么?卡蜜拉,这件事情应该与你无关吧?」
「我只是在嘲笑自以为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懂的悲剧英雄,说些疯言疯语而已,如何?要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吗?你现在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鬼。」
卡蜜拉拿着法杖放在背后,这表示她一点也不想施展任何魔法,也表示她并不想在这跟雷蒙动手,儘管嘴巴上说着挑衅意味十足的话。
「你的确完全理解凯伦,但是,你忘了一件很基本的事情,凯伦是个女孩子。」
「什么意思?」
卡蜜拉耸了下肩膀,露出很无奈无力的笑容。
「你能了解一个女孩子碰上爱情会如何思考吗?凯伦也知道跟你不会成为恋人,但是她的本质还是个女孩这点令她的内心非常矛盾。」
卡蜜拉蹲了下来,从袖口拿出一把小刀子,在草皮上画了个简单的魔法阵。
她念了个咒语,魔法阵发出一阵亮光,泥土跟地上的杂草渐渐往魔法阵堆叠,就像堆黏土一样,渐渐变得跟人一样高,很快被捏得像是个人型。
卡蜜拉又从袖子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一根绿色的头发,她将头发塞入泥人头上,又念了句咒语,泥人的身体又开始改变,连衣服跟发型都开始明显,等到定型后顏色开始慢慢晕开。
最后变成一个绿色长发、穿着嫩草绿色洋装的女孩,她渐渐睁开双眼,看了下四周,似乎是在试着发出声音,嘴巴一开一合,发出一些单调的字词。
「凯伦?不对,卡蜜拉,随便用魔法製作人偶,你认为不会遭到责罚吗?」
卡蜜拉皱了下眉,显然被这么指责惹得她有些不悦,甚至感到专业被莫名遭到践踏。
「魔法的事情我比你了解多了,更何况除了神以外没人可以惩罚我,我认为现在做的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再说,她并不完全是凯伦,只是半个,我无法将她天才般的本质让泥人呈现出来,她现在只是单纯的普通女孩子的凯伦,这样你了解了吗?」
雷蒙瞇细着眼睛看着眼前由魔法创造出来的凯伦,她的眼神跟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凯伦完全不同。
很单纯天真,没有多馀心思,只是单纯展现自身内心的女孩子。
雷蒙第一次无法看穿凯伦的思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这样的她会露出天真愉快,轻松微笑看着自己。
「你不是凯伦。」
雷蒙无法接受这样纯真的她,甚至出口否定了。
理所当然的,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否定,女孩的内心当然是非常受伤。
她的眼角渗出泪水,很伤心哭了出来,她哭泣的声音令其他人都移开视线不忍多看一眼,别过头去,只有雷蒙依然冷漠。
「你不是凯伦!」
雷蒙又一次否定,不过这话充满着恶意。雷蒙甚至已经将手放在剑柄上,只要用力拔出,全力挥出,那么女孩一定会被斩成两半。
但有人抢先一步阻止了他,卡蜜拉毫不留情在雷蒙脸上甩上一巴掌,火辣的掌印深深烙印在那俊俏的脸庞上。
「你别太过分了!你想否认身为女孩子的凯伦吗?你到底把凯伦当成什么?」
卡蜜拉非常兇狠揪住雷蒙的衣领,儘管矮了快一个头,但是现在她的表情非常有魄力跟气势而且她本身的气质就有令人屈服的威严。
「你真心爱着凯伦对吧?那么你是因为什么而爱上她?单纯因为她是唯一能理解你的人吗?不对吧?你给我仔细想想你跟凯伦的所有回忆!」
雷蒙咬了下牙,试着扯开卡蜜拉纤细的手,但并没有就此放开,于是更加用力,卡蜜拉说什么也不肯放,最后竟然硬生生将衣领扯出一块破洞。
雷蒙看着眼前由泥人製成正泪眼婆娑的凯伦,内心也不禁开始起了共鸣,也跟着心痛了起来。
雷蒙并不只是理解者这样的原因而爱上她,而是更加平凡、更加自然的事情而开始心动。
每当偷懒跑去她的房间睡觉时,她也不会生气,反而温柔替他盖上棉被,有时候还会轻唱起摇篮曲让他放松心情,睡得更加舒适。
每当忙到饿肚子时,总会替他准备他最喜欢的料理,并且满脸笑容看着自己享用,最后也跟着一起吃的那段时光,比起独自在酒馆喝闷酒更加令自己感到开心愉快。
每当躺在草原上享受微风吹拂时,能在一旁聊些无所谓却又很开心的间谈,并且同时哈哈大笑,更加令他自然奔放、畅所欲言。
有太多太多的过去累积衍生出现在的情感。
而这些温柔的表现,绝不可能只是因为理解者而去做的。
是眼前这个跟普通女孩一样的凯伦才会促使凯伦这么做。
「女孩子是很单纯的,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只是想要喜欢的人触碰自己、拥抱自己、亲吻自己,无时无刻喜欢的人能陪伴在身旁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卡蜜拉这么说完后,念了个咒语,泥人又再次变成沙土,随着风吹散飘去。
「听好了,我并不想帮你,只是同样身为女人,我认为凯伦不应该放弃她的幸福而已。当然我也没资格多说什么,那份婚约我也有责任。」
必须要有一人来斩断三人之间互相的顾忌。
凯伦是绝对做不到的,雷蒙也不可能。
只剩下爱米莉雅。
哈特只能目瞪口呆看着几人这意想不到的对话。
这些事情全都不曾出现在故事书当中,自己当然不会晓得他们这些人内心竟然是这么挣扎,互相牵扯、互相伤害、互相安慰。
就在这时,突然整个空间剧烈摇晃,雷蒙等人也都立刻感到不对劲,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各自展开行动。
卡蜜拉转动法杖,在空无一物的空间画出一道光圈,其馀的人很自然穿越过去,最后卡蜜拉才走进去,随后光圈也消失了,哈特根本来不及追上。
「啊!太可惜了!我想要更了解之后的事情啊!雷蒙跟凯伦之间有这种情愫这就够令我吃惊了!跟上去的话肯定能看到更多事情!」
「跟上去只有悲伤而已,你还是别去吧?你们的故事应该是充满笑容的快乐结局才对。」
这声音哈特有些陌生,但是他立刻察觉,这个声音是虚假的!
太过中性,而且有些装腔,换气有些不自然的感觉。
突然,有个悠扬悲伤的笛子吹奏声响起,旋律非常悲哀,令人听了都会忍不住哭泣,哈特却硬是隐瞒了心情,反而露出微笑拍了下手,鼓掌了起来。
「真是不错的曲子,请问你是哪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奇妙又不知道是哪的古怪地方?」
这时笛声停止,那人又换了个声音回答他,那声音哈特非常熟悉,是从小到现在一直在听的声音。
那人用着哈特的声音以嘲笑般戏謔的语气对着他说道:
「我是你,但也同时不是你,我可以是任何人,同时也可以谁都不是,本质只是个虚无的生物而已,相信你很了解这个理论吧?总爱带着面具的小丑。」
哈特听了立刻正色的回应:
「的确,你说的没错,我什么都不是,我连自己的出生都不清楚,但是我唯一能找回自己的就是在舞台上,特别是密斯提雅的故事,当我想着要踏入这本故事的书页内时,我所饰演的脚色最令我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那人终于走到哈特的面前,不过他的脸上带了个面具,是个很普通的白色面具,没有装饰、没有图案,看不见他的眼睛,像是玩偶一样的空洞,只有露出来的嘴巴稍微上扬着。
「你只是想着要在你的时代又一次重复我们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