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他。
从前好像是商氏旁支某个公子身边的随侍。
少年的身量比门板矮些,一身黑衣,除却那略显青涩的生白面庞,整个人在雾里像根黑葱,怨不得她刚才没瞧见。
又尔从前很少注意他,因为他年纪很小,即便是个乾元,总体看起来和别的小随侍没有什么不同的。
少年本在墙角认真“当值”,少女从拐角飞奔出时,他眼珠轻轻一抬,就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了。
又尔轻声问:“门怎么锁了?”
少年盯着她,眼神黏黏腻腻的,像是怕她飞了去,一刻不敢松开,他并不急着回答,慢慢往前走了,鞋底碾过湿砖,走到少女面前。
末了,他才道:“是上头吩咐下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今日起,这处得叫人把守着。
“开门。”她说。
小侍卫直勾勾看着她,笑了。
”不能开吗?”又尔再问。
墙外马蹄声远远传来,升起的日光落在狐狸肩头,像小虫爬过催促,又尔有些急,动了动,还是没敢往前迈,少年见她无措,嘴角那点笑更黏腻:“又尔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这只许久未见的狐狸说让他开门。
他说开不了。
她又怯怯地想问为什么?他看见她动了一下,又忍住,那一下忍得很用力,漂亮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小侍卫忽然觉得很满足。
于是他问她想不想出去。
少女当然想。
她说话的时候开始乱了,说什么通融一下好不好,什么看在以前他们认识的份上,她买些胭脂水粉就回来了,他知道那是胡扯,这只土狐狸哪里爱那些东西,她只是想出去,只要出去。
他看着她,慢慢眨眼。
那张脸,这样近,漂亮却因着急的眉眼低垂,说话时粉润的嘴唇轻轻动,狐狸做不来凶威胁人,也不聪明,老实罢了,撒谎也是这样,老实得让人想把她按住。
他说可以。
少女的眼睛迅速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点舍不得再说下去。
可规矩就是规矩,锁不是他上的,他只是条看门的狗。
又尔紧蹙的眉眼还没舒展开,便听他接着道——
“需得报备。”
“报备?”
小狐狸的声音里藏了点不安,“报给谁?”
“上头。”
“上头是谁?”
少年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垂着眼皮想了下,得出的答案是,他很乐意回答她,便抿了抿唇,道:“二公子。”
又尔有些不敢置信:“……二少爷?”
少年点点头,眼睛继续盯着她看,嘴角扯出一点笑,“是啊。”
“商二公子吩咐的,要出去,就得去跟二公子说。”
又尔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二公子还说——‘哪怕一只狐狸,也不能随便让溜出去。’”
……
怎么可能呢?
报备给商厌。
她早为了裴璟,跟他不说话了。
要不是有哥哥护着,他早就想弄死自己也说不准。
狐狸心灰意冷。
…………
…………
…………
狐狸走远了,那少年却还站着,眼神痴痴地落在门前的湿砖上。
她站过的地方,有只小小的脚印,留下了痕迹。
他盯着那印,舌头慢慢顶了顶上腭,舔了一圈,细细感受着狐狸在口舌里给他留下隐约的饥饿感。
一个时辰后,又尔低着头站在厅中。
小心缩着身子的少女身形薄薄一条,身旁那群贵公子喝着酒,懒散地倚在案几旁,或坐或斜,神情各异,其中看她的一个托着腮,一个慢吞吞摇着扇。
许久,唇角挂着笑,托着腮看她的小公子忍不了了,开口道:“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快点儿,你们都说来看看,多久没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