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答应是不是担心我爸妈……不要担心,我不会再让他们干涉我们的生活。”
他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入职通知书:“你看,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只要熬过后面这半年,等毕业,我就能够……”
怎知宋青蕊越听,心越冷。
因为梁越声本来不用熬的。
除此之外,她至今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家庭构成。
如果他知道,还会像现在这样诚恳真挚地下跪吗?还是会像他父母,或者刑桃那样,说自己配不上他?
宋青蕊觉得他们真的太年轻了。
既不足以抵抗现实的风雨,又改变不了命运的现状。
梁越声对她的拒绝早有准备,他没说他已经从徐柏时那里得知她的良苦用心,所以他说:“……你再想想,再想想。”
宋青蕊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想的。
只是她第一次被如此毫无保留地珍爱,她贪恋这一点暖。
当年周晴为了很多东西放弃了她,把她交给宋志诚。可如今,梁越声却为她放弃了很多东西。
她才二十二岁,她没办法守住自己的心不为他动容。
他为她编织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在那里,她不需要听话懂事,不需要身体里流着谁的血,只要呼吸就会被爱,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公主。
宋青蕊被蛊惑了,以至于忘记了,再美好的国度也需要强有力的守卫,否则随时会被人进攻、践踏。
再见付月娥,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刑桃总说她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可宋青蕊一点都看不出来。
甫一坐下,就被叱得体无完肤。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他,致使过去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做出这种忤逆不孝、丢脸丢到大街上去的丑事。”
“宋小姐,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出身,只是那时候越声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干涉。年轻嘛,总要有那么一两段恋爱经历,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体验。一起走过一段路就足够了,所以我也没反对。不过你居然这么贪婪无耻,想要进我们梁家的门?”
“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家风、什么背景吗?且不说你是非婚生子女,就说你在谈恋爱的时候就和男性同居这种做派,我从一开始就是很鄙夷的。这是你妈妈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耳濡目染的?”
宋青蕊不是没想过梁家会查她,她只是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掌控欲。
宋青蕊能说会道,此刻却疲于反驳。
例如同居这件事,一开始是宋青蕊为了工作先搬离了学校,梁越声因为总黏着她而错过门禁,两个人才商量着换了间大一点的房子同居。
例如周晴不是小三,严格来说算受害者。
例如她虽然是非婚生子女,但宋家还是承认她的。
不过这些辩解在付月娥听来都十分可笑,只会助长她的轻蔑,所以宋青蕊选择沉默。
付月娥递来一张支票。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为你付出的青春,所支付的一点稿酬。”
换在几个月前,宋青蕊不会收,还会把支票撕碎洒在付月娥脸上。可那天她收了。
不是金额问题,是她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当她思考梁家凭什么这么高贵的时候,她就已经默认自己低人一等。她至今不敢告诉梁越声这些事,不也是因为厌恶和自卑吗?
而且比起付月娥会告诉梁越声一切,宋青蕊更痛苦的是,他们好像都还没有能够解决自身困境的能力。
宋青蕊不会拒绝宋志诚的钱,所以要永永远远做他的乖女儿。同样的,梁越声如果回到父母的手心,好些苦也就不用受了。
他贸然求婚,宋青蕊很开心,但也很绝望。
因为他低估了钱的重要性。
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个家。
所以她提了分手,并且连夜开始收拾东西。
梁越声堵在房间里不让她走,攥着她问她为什么,难道这就是她的答案吗,还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宋青蕊为了快刀斩乱麻,说得很绝。
她说:“因为现在你已经不是那个少爷梁越声了,你没钱了。”
他一副被殴打了把血吞下去的艰难表情,明明用力桎梏她的人是他自己。
宋青蕊没有挣扎,一句比一句利落:“我觉得徐柏时说得对,我就应该去别的地方闯一闯。北城不接纳我,不代表这个世界不接纳我。”
他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那我呢”、“我怎么办”。
宋青蕊说随便。
他又说:“可你背井离乡,会很辛苦。”
宋青蕊真的累了:“北城从来不是我的故乡。”
梁越声看着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知道她心意已决。但他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