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多年也一样。
只见宋青蕊崩掉瓶盖,举了举酒瓶,脸色郑重地说:“我敬大家。”
语气之慷慨,动作之利落,把几个男男女女看得面面相觑。
李权看她仰起的那个下巴尖,在她的视线回到桌上的时候,第一个举起酒杯。
隔着澄黄的液体,他看着宋青蕊,点头示意。
“欢迎回家。阿宝。”
那是她的小名,只有亲密的人会叫。
张淼愣了下,眼皮一跳,生怕这孙子还贼心不死,也忙举杯:“对,欢迎回来!我们大家都高兴!”
宋青蕊说“谢谢”,其他朋友纷纷效仿,最后还是范絮秋看不下去了,说哪有接风宴喝这么多的。
张淼第一个不乐意:“这算哪门子接风宴?等过两天大伙儿有空,再聚!到时候我必给阿宝找块风水好地,让我们公主风风光光地回家。”
这个昵称一出来,更是令人哭笑不得。
非要说的话,这是宋青蕊的黑称。在大家初初交手的时候,很多人看不惯她,觉得她有公主病。直到后来看到宋青蕊从她爸的车上下来,才知道人家是天生的公主命。
家里的钱砸着玩都能砸死人的女孩儿,娇蛮一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回去的路上,范絮秋问她:“怎么样?还聚吗?”
宋青蕊有点醉了,但是走路很稳:“刚才我不是都答应了么。”
“还有以为你喝多了,在画大饼。”
“没有。我是真挺想他们的。”
“这些年在别的城市,没有交到新的朋友?”范絮秋试探性地问。
逢年过节,她都会给寝室四人送上手打祝福,顺便看看她们的朋友圈。其他两个风光无限,倒也符合她们过去的作风。唯有宋青蕊,学生时代连吃什么早餐都要发朋友圈的人,竟在毕业后杳无音讯。
“有啊。”宋青蕊说,“只是没什么意思。”
她打了个喷嚏:“总觉得人不纯粹了。”
范絮秋笑:“其实以前也没有很纯粹。”
大学本就是一场梦幻炼试,通过一场看似公平的选拔方式,将不同阶级的人短暂地放到一个培养皿里。尽管因为资源分配问题而导致生长各异,可没到毕业那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阶段,是体会不到的。
大学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食物链层,还能再见的人寥寥无几。
宋青蕊没说话,沿着老街慢慢地走,她围巾没压紧,风一吹又是一个喷嚏。
范絮秋哎呀一声:“不会是感冒了吧?”
她挽着宋青蕊的手,颇有种把她架着走的意思:“走走走,回家找点药吃。”
梁越声在办公室待到晚上九点半,心无旁骛的境界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理应出现在饭局上,结束后也该直接回家的合伙人楚逸一脸无奈地走进来:“老大,怎么我都应酬完了,你还在这里。”
“工作所迫。”
“……你少来!我可没给你指派这么多差事。”
楚逸是回来拿东西的,在楼下就看到梁越声窗口的灯还亮着,眼皮一跳,推门而入。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两个小苦瓜还坐在那里。
见他进来,哭诉之情溢于言表,楚逸虚伪地笑笑,快步走过,但心里也泛起一点怜惜。
“作为合伙人,你加班我没意见,且赞同你为事务所鞠躬尽瘁的精神。但作为管理者,梁总,梁律师,你多少也要看看实习生的情况,那两孩子是我拨给你的,你就这么虐待他们?”
遭到无名指控,梁越声刚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感到不悦的时候就会表现不耐,文件夹合拢后啪地甩到桌子上。楚逸眉毛抖了抖,听见他问:“我虐待他们什么?”
楚逸决心纠正一下梁越声的魔鬼政治,免得将来从他们事务所出去的人造谣他们这里是人间炼狱:“你不下班,他们哪里敢走——”
“我没有不让他们走。”梁越声冷静地说,“公司也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表明,上司加班,实习生需要陪同。在我没有开口留人的前提下,如果他们现在还坐在外面,只能说明两种可能。一,他们自己手头的工作没做完,或者想笨鸟先飞。二,他们自己脑补了一些莫须有的职场潜规则,并以为遵从就可以在我这里拿到印象分。”
“……”
“说不过你!”楚逸破罐子破摔,心想以你梁越声的脾气秉性,你做一他们敢做二吗?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命令!
他出去叫两个实习生下班回家,再折回来的时候又蓄了一堆话想要开口,但梁越声在接电话。
只见他眉头微皱,嗯了一声,又说了句好,语气平静,可表情却不太温和。
楚逸认识他到今天也有六七年了,又曾是他爸的爱徒,一瞧就知道:“师母的电话?”
梁越声扫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接。
楚逸骂了一句小气,靠在他的办公桌旁等,顺手看了看他最近在处理的几个案子的资料。但是还没等到梁越声挂电话,他的玻璃胃就因为今晚的贪杯而发作。
等梁越声回头的时候,楚逸已是满头大汗。
把人送到医院,凌仪珊珊来迟。看见不成器的丈夫疼得直不起腰,背脊曲成虾米,她想骂点什么,却不适合在这时开口。
“待会要做手术。”梁越声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