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向阳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接受角膜移植的,您不想给齐玥,它也不会到我的眼睛里,您只让齐玥知道有人捐了眼角膜给她这件事就好,其它的,别让她知道。”他不想让齐玥心里有负担。
孙燕还想说什么,向阳掀起被子侧躺下把自己蒙起来不肯再听。
举行葬礼那天,向阳腿伤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提前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捧着的三张黑白照,明明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是齐幸和孙燕压抑的哭泣声,亲戚都当他是灾星,没来送葬,远远儿的有人站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孙燕很想把那群人的舌头统统拔下来,可是她不能,她要让这葬礼顺顺利利,让他们能安心的走。
三座坟如他所愿挨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冥币和贡品摆在那儿,向阳划动火柴,点燃一张纸钱扔到那堆纸钱冥币里,火苗窜起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搀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齐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她意外得知他妈妈的死,又哭着要找他。齐幸红着眼来看他,他知道眼角膜是向阳让给姐姐的,他也没资格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见姐姐,但他还是低声哀求他,求他见见姐姐。
向阳答应他会去看她,就算他不来找他,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看齐玥。
傍晚,他将一个存折悄悄放在齐玥家门口的石头下,留下一张字条,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医院的公交车。
他站在他数次路过却没有勇气进入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齐玥猛地坐起来似乎把他当成燕姨。
她眼睛蒙着纱布,看起来很是憔悴,人本来就瘦,看来她并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瘦得皮包骨,几乎变了样,他不由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瘦削的脸。
齐玥在他面前诉说着委屈与恐惧,却又很快的安慰他,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顺从自己的心声亲上去。
亲吻的间隙,他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
他跟齐玥拉钩立下一个食言的誓约,挎上背包,在门口驻足,用力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似乎要把齐玥现在的模样刻进脑海。心四分五裂的淌着血,良久,他轻轻关上门,决绝离开。
深夜的火车内还算是安静,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他全部家当,车厢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搅得他心里烦闷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想逃离,抛开这里的一切。
一个上不了大学的残废,不配再得到齐玥的爱。
他望着车窗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快速划成一条直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玥,隔着一层雨气的她模模糊糊,好像在哭。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人影却忽然消失。
火车飞速向前,载着他驶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妈!”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崩溃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想告诉你的……”孙燕泪流满面,“可医生说你手术后不能太激动流眼泪,我就想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可谁知后来阳阳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精神会崩溃,一拖再拖,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再失去你啊玥玥……”
怪不得,他手术没多久就听到了向阳妈妈的
死讯,怪不得,他们不让她见向阳。
原来,是向阳牺牲自己一只眼睛,换取她双眼复明。
她还对他说出那样残忍恶毒的话,用着他妈妈的眼角膜,做出那样伤人的事。
向阳那绝望的神色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崩溃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呜咽。
向阳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令他不由自主地眨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画面最后齐玥悲伤的身影定格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醒了?”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孙燕的脸措不及防探过来,吓了他一跳。
“姨,你怎么在……”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孙燕声音哽,“当初一声不吭就走,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眼珠转动,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事,孙旭扑过来哭得难看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