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玥登时明白过来,“他不想见我,对吗。”就像曾经爸爸去世,她谁也不想见一样。
那之后,她没再提过见向阳的事。
黑暗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她每天睁眼闭眼,都像是处在无人的没有光的森林一般绝望。
洛星和齐幸每天都会来,两个人变着法想让她开心,却总能感觉出他们身上掩饰不住的悲伤,她甚至能想象他们强颜欢笑的样子。
从意外发生到现在,她也不知过了几天,或许,到了开学的日子了吧。
可惜,她好像没办法去了。
这天,妈妈声音听起来带着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喜悦和她觉不出的复杂情绪,“玥玥……”妈妈握紧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叫她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还是陪床的洛星哽咽开口,“有人捐了眼角膜,你,你能看见了。”
齐玥愣了愣,心里一丁点的喜悦都没有。
“我问过学校了,他们说可以给你延期一个月入学,这样从手术到恢复,赶上入学基本没有问题。”洛星抱住她,嘴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感谢捐赠者,我真的好开心。”
闻着她身上的香皂味儿,齐玥嘴唇动了动,开口问道,“你有没有问问向阳的学校能不能延迟入学”
她感受到抱着她的洛星身子明显一僵,“我,我还真忘了,你等我这两天去问问。”
准备手术的日子,洛星每天来都带着她喜欢的零食,进手术室前,洛星把那枚自己一直“觊觎”但洛星怎么也不肯给的胸针送给了她。
手术很成功,只等着到时间揭纱布,这天齐幸搀扶着她去洗手间,洗手池边有人在说话,这一阵她眼睛失明,耳朵灵敏不少,她坐在马桶上,无聊的听他们说着家长里短,医院恐怖传说,很快拐到她觉得有些熟悉的话题。
“你说这人活着图个啥。”
“咋突然这么说?”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之前有个一家四口车祸坠海送来医院活了仨死了一个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
“那个进icu的女的,我出来打水听到医生跟一女的说她脑死亡没有救的必要了,听得我心里怪难受,太惨了,一家子没了俩……”
齐玥只觉天旋地转,一头载到在地上。
她再睁眼,从未那么期盼着这只是一场噩梦,可眼前的黑暗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梦。
“姐,你没事吧。”齐幸急促的声音传来。
齐玥躺在床上,眼眶酸胀,“我想去见向阳。”失去家人的痛她比谁都要清楚,更何况几乎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向阳。
“我……”
“求你了,我想见他。”明知现在还看不见,她还是想见他,她心里其实一直萦绕着一股恐惧,一股好像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像鬼一样缠着她,不断啃食她的神经,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要见向阳,要去见他。
哪怕只能听到声音。
“姐。”齐幸有些着急,“医生说了不能太激动,伤口会崩的,你冷静,我一定让他见你好不好,他不见我就是绑也给你绑来。”
“不要。”齐玥摇头,“他会疼的。”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副恐怖的画面。
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失明,要是没有看不见,那么她就可以偷偷去找向阳,可现在她连踏出病房都很艰难。
深夜,齐玥平躺在床上,一如既往难以入睡,门咯吱一声打开,她以为是妈妈,撑着身子坐起来,“妈,我想……”
话没说完,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瘦了。”
是向阳的声音。
她激动地伸手胡乱抓着想找到他,向阳抓着她的手,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向大头。”她声音哽咽,委屈愤怒交织,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手挥过去变成了抚摸,她摸到了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和扎手的胡茬,此刻的向阳或许是憔悴不堪的样子。
“对不起,我两条腿都打着石膏,实在是不能见你。”他语气平静。
齐玥长舒一口气,脸埋在她怀里,连日来的恐惧与疑问终于在此刻打消,“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怕我死了”
“呸呸呸,不准说不吉利的话。”齐玥捂住他的嘴,深呼吸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我绝望想放下一切时,你是怎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