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真的有软肋,真的问心有愧,而他的情感,也真的不为这世间所容。
watson垂着眼,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很抱歉,sherlock。”
sherlock猛地放开他。
他转过身,几乎是拖着步子,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啪」一声,是摔门的响动。
“不要喊我sherlock,mr.watson。”
——
圣诞当日,福尔摩斯家族的马车很早就等在楼下。
sherlock站在窗前,拉了一首又一首琴曲,但心不在焉,呕哑嘲哳。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烦躁地把琴丢到沙发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车夫为他拉开车门。车厢内很暖和,窗外的冬景也很美,但他无心欣赏。
驶过熟悉的街道,穿过逐渐稀疏的建筑,最终进入庄园厚重的铁门。一切都没有变,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他上次离开时是去年夏末,如今花园里的玫瑰只剩下枯枝,上面覆着一层薄霜。
然后他见到了mycroft,兄弟二人进行了一场惯常的、充满机锋与互相嘲讽的谈话。他跟mycroft聊了几个近期接的案子,mycroft把它们评价为「哗众取宠」。
然后他们玩了推理游戏,道具是一件薄毛衣。线索在两人间抛接、拆解,最终,他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败下阵来。
sherlock一把拉开帘子,又打开窗户,把毛衣掷了出去。这时候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吹得露台的纱也飘荡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与书房相连的地方,那个常年摆满花卉的露台,一个穿着象牙白长裙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颈后,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灿烂的光芒。
侦探的本能迅速启动,信息汹涌而至:
衣服剪裁合身,面料奢华,但款式简洁,颜色单一,完全符合mycroft那种老派的审美。皮肤洁白到有些病态的程度,缺乏日常活动带来的轻微晒痕,那是长期居于室内、被刻意养护出的颜色。手指纤细、光滑、干净,但没有经常弹奏乐器或进行劳作留下的痕迹,连指甲都被磨圆了。
结论在千分之一秒内形成。
一个攀附者,一个用美丽和顺从来换取优渥生活的寄生虫。
一丝混合着厌恶和了然的讥诮浮现在sherlock嘴角。
“我亲爱的哥哥,”他开口,语气充满讽刺:“看来即便是你,也无法免俗地需要一些装饰品来点缀你枯燥的权柄。”他的目光刻意扫过那女子,继续挖苦道:“不得不说,品味尚可。至少比你在政府那些盟友有美感得多。”
mycroft罕见地沉默,这种沉默在sherlock看来无异于默认。
他的攻击性因此更甚,话语也愈发尖刻,直接对准了那个静默的女子:“只是,虚荣的小姐,依附于冰山,你难道不觉得冷吗?还是说,权力的温度,足以让你忽略失去自我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露台里的那个女子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多米的距离,落在了sherlock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没有预想中的羞愧,甚至没有被人讽刺的愤怒。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留恋。
sherlock所有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词句瞬间卡在喉咙里。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浑身难受。心跳毫无缘由地开始失控,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快得让他心慌。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的生理性排斥。
这不对劲,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一个攀附权贵的女人,在被如此羞辱时,怎么可能露出这种眼神?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却不知道是在骂mycroft,骂那个诡异的女人,还是骂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失控。
“sherlock,”mycroft制止了他的无礼:“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些粗鲁的词汇?都是要当叔叔的人了。”
他猛地皱眉,看了mycroft一眼,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然后他耸耸肩:“我才不在乎。”
停顿片刻,他终究问道:“名字想好了?”
mycroft笑了笑:“william·holmes.”
“你那保守的品味可真是十年如一日,枯燥又沉闷。”
说完,sherlock·holmes拢了拢他的黑色风衣,没有再看那个女子一眼,径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雾很重,阳光没有穿透雾气。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停滞的、柔和的昏暗,像永远停留在清晨与正午之间的某个时刻。
mycroft从窗边向下看,sherlock的背影先是清晰。随即被浓重的雾气包裹、稀释,最终完全隐入其中。
那不等于消失。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家,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它绵延的氤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