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走了,她才敢走近他的房间。她需要从sherlock屋子找一些东西,一些证明,来加固这种他们之间的真实感,来证明他们存在过去、存在依恋、存在美好。
因为,那是自伊顿死后,她仅剩的、赖以生存的东西。
一路畅通无阻,毕竟这个家唯一能拦住她的人并不在伦敦。
当她拐过弯,看到sherlock的房间大敞着,正在进行彻底的清扫。而门口有一小堆清理出来的不要的东西,等待着佣人们丢弃。
她无意看那堆即将被打扫干净的废品,只是匆匆一瞥。
可而当目光掠过那堆东西上时,她愣住了。
那里有一顶帽子,一顶她亲手织的海盗帽。针脚歪斜,布料因岁月泛黄,边缘那圈羽毛早已塌软。
她怔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冷却,又在下一秒灼烧起来。
时光轰然倒流。
恍然间是多年前的一个冬季,那时候sherlock的成人礼快要到了。
油灯下,她躲在自己的房间,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她想象着sherlock戴上它的样子,那一定很滑稽。他总说要做海盗,逃离这个家,扬帆起航。
海盗帽,那是她为他准备的礼物,承载着一个少年离经叛道的梦想,和一个少女最真挚的祝福。
成人礼前,她曾忐忑地拿给mycroft看。那时候她尚还对这位兄长怀有少女的暗恋,当时他摇了摇头,冷静地告诫:“换一个。如果你不想搅乱他的成年宴会的话。”
她懂了,把帽子放在了衣柜,像藏起一个不合时宜的秘密。
虽然没有送出去,但生日宴还是搞砸了。sherlock在所有宾客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夙愿,夫人在乎的贵族脸面顷刻扫地,他本人也正式被这个圈层除名。
后来,在夫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终究还是把它送了出去。月光下的玫瑰园里,两人坐在大理石长椅上,sherlock接过帽子,却没有戴,只是轻轻说:“谢谢你。”
那时候他已经被催眠师强迫患上了恐水症,他们都清楚,那个关于海盗的梦,已经永远不能实现了。
她只记得sherlock当时接过了这顶帽子,仔细地叠好收了起来。只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把它放在何处。因为不忍再提及任何关于海盗的事。
她并不奢望这顶做工粗糙的帽子能被他放到自己的珍奇柜里,哪怕只是最外面一层。但是她固执地觉得,他还是会把它安顿好,譬如和童年画册一起,一起沉睡在某个落了灰尘的书箱里。
而如今再见到它,是在一堆被他扔掉的垃圾上。
她捡起它,不顾灰尘,像宝物一样抱在怀里。
物还在,人也未远,只是联结它们的那份心意,已经被单方面剪断了。
物是人是,却物弃人散。
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而残忍。
——
过了一会儿,一种更深更沉的感觉,像冷水,慢慢涌上来,然后浸透她。那是一种希望彻底死绝后的宁静。
很奇怪,当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那堆垃圾碾碎后,这种奇异的宁静反而降临了。不再有纠结,不再有奢望,只剩下最赤裸的现实和最明确的处境。
rose俯下身,如同在参加一场葬礼。她将帽子重新放回了那堆废弃物之上。
她最终没有踏入sherlock的房间,而是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自己的卧室。
走廊墙壁上的一幅幅家族肖像画静默地注视着她。而这一次,那些属于福尔摩斯历代族长的眼睛,不再让她感到畏惧或愧疚。
它们只是画,和她一样,是被困在这座建筑里的装饰品。
她回到房间后开始写一封告别信。
——
sherlock: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决意已离去。不必寻找,因为你已不再记得要寻找谁。
原谅我最终都没有勇气去见你,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一个装载了我半生悲喜、却对我一无所知的人。
他们说你的病好了,只是忘记了一些事。忘了那些在花园里看星星的夜晚,忘了我们彼此相依为命的时光,也忘了我是谁。
我曾以为,只要你还能记得我们共同度过的哪怕一个瞬间,我留在这个牢笼里就有意义。只要我还记得,我们的情谊就不曾真正消亡。我告诉自己,要替你记住那些你失去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