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人类与巨龙曾在此地和谐共处,兰彻斯特的龙骑士军团更是战无不胜。
那是一个魔力运转如呼吸般自然的时代,那是一个更奇幻瑰丽的世界。
不仅仅是光,火、水、土等各系魔法传承各放异彩,精深的法术与炼金术的奇迹点缀着日常。非人之族行走于市,天才们的智慧照亮了整个时代。
然而,一切终结于数百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名词——大灾变。
奥斯尼亚大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开,只残存摇摇欲坠的一半。
古地图上标注的、位于巨龙之脊以东的广袤疆域,如今已成为无法触碰的禁忌。
人们依旧可以遥望那条如同沉睡巨龙般横亘南北的山脉剪影,但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都是徒劳无功,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隔。
那些传奇生物与异族,也如同朝露般蒸发,只将人类孤零零地遗留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
传承断裂,历史蒙尘,强大的魔法与炼金术知识失传,只余篝火旁口耳相传的模糊低语。
奥斯尼亚的魔力之泉枯竭,进入了漫长而沉寂的低魔时代。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掀起夏绵额前的碎发。
虽只是初秋,里斯曼的风却已带着凛冬的锋利,如冰冷的刀刃刮过街道。行人纷纷低头加快脚步,将披风紧紧裹住身子,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而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间——建筑的死角、墙垣的阴影下,却蜷缩着另一群人。
他们像被秋风无情扫到角落的枯叶堆,在寒风中紧紧团住身体,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只为减少一寸暴露在风中的肌肤。
他们大多是从兰彻斯特大平原南逃的难民,灰雾夺走了他们的家园,也夺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对这些农民而言,星坠的时机残酷得令人绝望——若灾变早些来临,他们或许还能带着珍贵的粮种南下;若再晚一些,至少能收获满仓的粮食。
偏偏就在丰收前夕,一切化为乌有。
他们的衣衫早已破损不堪,无法提供丝毫的温暖,冷风毫不留情地灌入他们的肺腑。
一张张青紫的脸庞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孩子们蜷缩在父母怀里,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连哭泣都变得微弱。
数步之外,却是另一个世界,大粮商鲁宾府邸的大门缓缓开启,流泻出暖黄的灯光与阵阵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葡萄酒香与烤肉的浓郁脂味。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一切镀上华丽的金色。长达数丈的宴会桌上,菜肴堆叠如山,琳琅满目。
仆役们身着浆洗得发白的制服,穿梭于宾客间,殷勤地为他们添酒、布菜。
宴客们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笑声、祝酒声、交谈声此起彼伏,编织成一曲浮华的乐章。
然而,在这片欢声笑语的背后,却是触目惊心的浪费。
那只主厨费尽心力烤制的全乳猪,在被切下几片最肥美的里脊后,便被直接撤走,弃置一旁。
那些精心摆盘的从南方急送的鲜花与果盘,在宴会结束后,也将连同未被触碰的精美糕点,一同被当作垃圾处理。
尽管美食美酒环绕,他们谈论的话题,无论从谁的角度来说,都一点也不令人愉快。
“看看外面那些臭烘烘的难民,都把里斯曼变成什么样子了!”身着华服的兰彻斯特商会会长塔伯掩住鼻子,厌恶地皱眉,“他们在街边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是倒人胃口!大公怎么就任由他们进城呢?”
“可不是吗!”粮商鲁宾愤然抱怨,将酒杯重重摜在桌上,“更令人作呕的是,今早收到通知,大公府数日后要开粮仓,还恬不知耻地希望我们这些粮商也能效仿!荒谬至极!那些没有土地可耕种的农民,活着不过是浪费资源的蠹虫,有什么好救的?”
他的怒火尤其炽盛,只他一听到亡灵的风声,便斥资半数家财高价囤积了一批粮食,甚至暗中安排人手煽动恐慌,哄抬粮价,准备大发一笔横财,却不料被大公这般生生截断了财路!
银行家托玛士轻晃着杯中酒,冷冷地嗤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才刚坐上大公宝座,就急着要体恤民情了。把那些身带疫病的难民往城里引,还说要大肆兴建什么收容所,他莫不是想将兰彻斯特变成个巨型贫民窟吧!”
“你们打算响应捐钱捐粮吗?”塔伯问道,语气中带着试探。
“做做样子便罢了,”鲁宾烦躁地哼了一声,“大公府如今为了防堵亡灵,早就自顾不暇了。他哪还有闲情逸致来清点我们的‘善心’?”
因提到了亡灵,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托玛士望向窗外无光谷方向拔地而起的冲天黑雾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说到亡灵……你们见过吗?虽然前线距离里斯曼还有数百里,但我心里着实还是有些担心。我都想着要变卖家产,迁居到南方的布伦赛去了。”
塔伯轻轻摇了摇头:“没见过,但听手里管事提过一些零碎的报告。我倒是也想过迁走,可恨这场星坠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兰彻斯特的资产都卖不上好价钱,我打算再等等。就是里斯曼如今这副乌烟瘴气的乱象,实在令人恼火。真不知道那位新任大公还会折腾出什么妖蛾子,要我说,从一开始就不该接收什么难民,这些都是麻烦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