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开采公司，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留下一片废墟，拍拍屁股就走，去寻找下一个可以被榨干的地方。
所谓的“发展”，或许是少数人饕餮盛宴的借口，而代价，则是由这个地方和它的原居民来承担。
巨大的利益链条下，普通人的家园和未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林非染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这片土地之下，或许就埋藏着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
也埋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贪婪。
现在的星际时代，真的需要用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来获取能源、开发能源吗？
如果这些能源真的得到了最优的利用，运用到了军火上，那么那些因军力不足而被侵略被严重污染的星球，又为什么会出现？
那些被污染，被放弃的星球，那些在战争中无力反抗的人民，他们缺少的真的是能源、是军事力量吗？
不。
他们缺少的是公平。
是星球与星球之间资源倾斜的不平等。
这也是林非染之前画《星球女神》那组图的初心。
林非染想着，心渐渐沉了下去。
资源掠夺，利益分配。
过了亿万年，从未变过。
霍慎看着林非染沉默的侧脸，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他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纠结。
林鹤云应该是给了林非染这个孙子一个象牙塔般的生活。他让林非染在艺术的世界里自由成长，远离了这些肮脏的算计和残酷的现实。
所以林非染才对林家的那些事都不是很清楚。
而霍慎，因为心底的那一丝私欲，亲手将这层美好的外壳敲碎，把最冰冷刺骨的真相和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林非染面前。
霍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些烦躁，有些懊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哪怕是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就在霍慎准备开口的时候，林非染却突然出声了。
“我知道。”
林非染抬起头，夜色里，他的眼睛映入星光，冷静沉着。
“过度开采，听起来是能源和生态的问题，但根子上，是个经济问题，是个权力问题。”
“有人需要大量的廉价矿石作为原材料。”
“有人掌握着高超的提纯改造技术，把这些看似无用的廉价矿石，变成高价值的战略物资和能源。”
“再然后，这些战略物资能源会被制成武器军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卖给需要的人，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的、利润高到吓人的产业链。”
“在这个链条里，因蓝星只是最底层的原材料产地，被牺牲掉也无所谓。”
“而爷爷，他应该是不愿意让因蓝星成为这个链条里被牺牲的最彻底的那一环，所以他拒绝了那个‘富豪’的投资，把这些地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林鹤云挡了别人的财路。一条能通天的财路。
所以，林家后来出了事，一夜之间，全盘皆输，林鹤云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嘱咐林非染，赶紧离开因蓝星。
只是那些人没想到，他们设局整垮林家，却被霍慎捡漏，将这些地收入囊中。
林非染好似已经勘破了这个因为林鹤云故去而埋藏的真相。
他一口气说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逻辑链条完整得让霍慎心惊。
霍慎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林非染。
林非染居然都知道！
他以为林非染对于这些冷血残酷到恶心的现实，会震惊，会愤怒。
但霍慎没想到，林非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穿了这背后血淋淋的利益逻辑。
霍慎惊喜于林非染的敏锐，在林非染将这些说透时，霍慎的心尖忍不住发颤。
他除了惊讶，竟然还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欣喜。
霍慎发现，林非染比他想象中，与他更合拍。
他们站在同一片黑暗里，能看到同样的东西。
这种思想上的同频共振，让霍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
霍慎又困惑，林非染为什么对这些事情不震惊，反而一幅看透的模样。
林非染的成长经历，他查得很清楚。
按理说，林非染原本的生长环境，应该接触不到这些，生活一直很单纯。
这样的林非染，是怎么说出刚刚那一番犀利的言论？
天赋吗？
霍慎到底没有直接问出口，谁都有秘密，林非染有，也很正常。
就如他自己，也有许多事情没有像林非染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