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渐息,水面勉强恢复平静,哪怕底下依旧暗流涌动。
唐疏雨约安稚鱼见面,兴致颇高地跟她讲后续的分成计划,数字很可观,远超安稚鱼最初的想象。唐疏雨的声音平稳而有条理,描绘着一个资产蓝图。
但安稚鱼有些听不进去。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份声明上,飘到安暮棠写下那些字句时的神情上。是冷静决绝,还是也有一丝疲惫。直到她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象这些毫无意义的细节。
“怎么了?”唐疏雨停了下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数字太大,一时接受不来?还是还没从之前那场闹剧里缓过神?”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有点关心,但安稚鱼总觉得那眼神能看透更多。
“应该是吧。就是有点累得慌。”安稚鱼含糊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唐疏雨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有探究,也有点玩味:“我真是一时分不清,你问这话,到底是着急,还是害怕?”
安稚鱼也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可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显得勉强,最终化成一丝淡淡的苦笑。
“我看看日子。”唐疏雨没再追问,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晚一点吧。”
安稚鱼点了点头:“好。”
“对了,到时候办一场婚礼吧。”她停顿了一下,望向唐疏雨,“越盛大越好。”
唐疏雨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些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她最终没有多问,只是颔首:“行。按你说的。”
外界的风声基本平息了下去,像一场喧嚣的雨终于停歇,只留下潮湿的、需要时间慢慢晾干的痕迹。
第44章
阳光明晃晃地铺满窗台,微风里晃动着梧桐叶的新影。
安暮棠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自己的座位,将外套随手搭在一边。
她刚坐下,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牛皮纸文件快件,它安静地搁在键盘旁边,尚未拆封,白色的标签条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安暮棠拿起它,在掌心里转了转,又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圈。里面没什么分量,薄薄的一片,尺寸也有些特别,不像标准的文件或信函,倒更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卡帖。
她从笔筒里抽出美工刀,沿着封口轻轻一划。
“啪嗒”一声轻响,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端端正正地躺在桌面上。
——那是一封婚礼请帖。
卡纸边缘贴合着细腻的哑金箔条,触手温润而有分量。封面上浮凸着细腻的缠枝花纹,中心是一对镂空镶嵌的古典喜鹊。
整份请帖沉甸甸地栖在桌上,不言不语,却散发着一种安静而郑重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封喜帖做得极其漂亮,处处透着用心。烫金的玫瑰纹路在灯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纸张厚实挺括,边角裁得工整利落,像一件无懈可击的艺术品。
安暮棠猜不到谁会给她寄这个。她与人交往向来淡薄,点到即止,实在想不出谁需要她专程出席一场婚礼。
除了那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口。指尖一颤,那封精致的喜帖便被甩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气流。阳光从一整面落地窗斜射进来,缓慢地移动着,将那抹红色笼罩其中,又逐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