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声在胸膛间炸开,尸骨无存。
这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由祝余亲口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只是事实,她脆弱的自尊心也没什么好受伤的。
这个反复折磨着祝余的话题像是终于要结束了,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强压下视线,却看见白述舟掐得发白的指节,被锋利刀口切出的伤口微微外翻,边缘处卷起浅浅的的皮肉,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甜腻。
让公主殿下伤心的应该邦邦两拳,让公主殿下受伤的更是罪无可恕
祝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想起酒吧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无能、自大的alpha,从贫民窟爬出来攀上高枝便忘了本,不再为国效力,不再吃苦耐劳,无法履行王婿的义务,曾经公然出入娱乐场所,害得公主受伤。
还有,是她趁着白述舟并不清醒时诱惑她点头,也算是强行标记了她。
每一条都和原世界线中的渣a祝余对上了。
那时祝余通过酒杯浑浊的弧面,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但祝余也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磨灭,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会清楚的记得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在这些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当初在拍卖场,被人强行注射药剂,濒临解离态时,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手,有着纤细、柔软的臂弯,却会那么有力的拉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会儿,让她不再坠落,在温暖的怀抱中安全着陆。
那就够了。
让我给你治疗吧,再拖下去会留疤的祝余说。
白述舟却抬手遮住了眼睛。殷红血珠从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恍若一尊正在泣血的圣母像,由最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连纹理都细腻得令人心碎。
即使看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只是抬手的姿态,也透出紧绷的脆弱与委屈。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与血交融。
溅入祝余漆黑的眼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女人清冷的嗓音破碎不堪,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和别人在一起,孕育子嗣,你也不在乎么?
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不再是sss级的天才,我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一夕之间消失,没人相信一个omega会成为救世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延续帝国的未来。
皇姐,贵族,所有人都在要求我、逼迫我,尽早孕育子嗣。
可是凭什么,祝余?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白述舟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狭长眼尾泛红,长长眼睫沾染上湿意。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被一层水光笼罩,折射出近乎偏执的色彩。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答案,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确。
祝余,我要听你的心裏话,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白述舟用冰冷掌心捧着祝余的脸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
不在她深邃无垠、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眼眸中,祝余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焦躁与不安。那层习以为常的冷静外壳被巨大的悲哀彻底吞噬,宝石般透亮的眼底,只剩下浓稠、令人心悸的黑暗。
祝余闭上眼,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我只是、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竖瞳慢慢转动,白述舟将祝余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人以无尽的力量,轻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祝余。
我选择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我身边。
祝余愣了一下,胸膛间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将要挣脱束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