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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性亲密(2 / 2)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凡也跟上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温度透过衣服传来,但她只觉得冷。

接下来的购物变得索然无味。凡也给她挑了几件衣服,让她试穿,她照做了。镜子里的人穿着新衣服,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这件不错,”凡也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显气色。”

瑶瑶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看着眼下深重的黑影,看着嘴角勉强的弧度。她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气色”吗?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女朋友?

最后凡也买下了那件衣服,刷了卡。收银员把包装好的袋子递过来时,笑着说:“您女朋友穿这件真好看。”

凡也笑了,那种标准的、礼貌的笑容:“谢谢。”

晚上在酒店,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洗完澡,瑶瑶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毛巾擦着头发。镜面上蒙着一层水汽,她伸手抹开一片,露出自己的脸。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想起了云岚离开前说的话:“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

可是“自己”在哪里?

那个曾经会笑会闹会期待未来的瑶瑶在哪里?那个相信爱情、愿意付出一切的瑶瑶在哪里?那个以为能和爱的人共度一生的瑶瑶在哪里?

镜子里的人没有答案。

浴室门被推开,凡也走了进来。他只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两人。

“在想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瑶瑶摇摇头,没有说话。

凡也的手从她腰间滑向小腹,手掌轻轻贴在那里。那个动作曾经让她觉得温暖,觉得被珍视,觉得被爱。

现在只觉得……侵犯。

“还会疼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有时候。”瑶瑶说,声音很轻。

凡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我们会再有的。等准备好了,等一切稳定了。”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承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是“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而是“这次没成功,下次再来”。

瑶瑶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

凡也察觉到了。他停下来,退开一点,看着镜中的她。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他会温柔地亲吻她,会耐心地等她回应,会在乎她的感受。以前他会说“不舒服就告诉我”,会说“不想要就不要”,会说“我爱你”。

现在呢?

现在他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维持关系,维持表象,维持“正常情侣”的人设。

“累了。”瑶瑶说,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凡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困惑,有恼怒,有一种“我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还不满意”的委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浴室。

瑶瑶留在原地,看着镜中自己空洞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这趟旅行和之前去湖边、和每一次他“补偿”她的旅行一样,都是维持表象的工具。明白他所有的体贴、温柔、承诺,都只是表演。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能配合他演出的搭档。

而她,依然是那个被使用的工具。

用来证明他是个“好男友”,用来维持他“正常生活”的假象,用来填补他人生清单上“恋爱”这一项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感受,不需要情绪,不需要自我。

工具只需要好用。

第三天下午,他们启程返回。

阴云依然没有散去,天空是那种沉闷的铅灰色。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和来时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凡也打开了音乐,但这次没有哼唱。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深重的黑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僵硬。

开了大约一小时,他开口了。

语气很随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那个项目报告,你帮我看看?”

瑶瑶转过头看着他。

凡也盯着前方路面,没有看她,继续说:“就是数据分析和结论部分。你最擅长这个了,以前我的作业你也帮我看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导师要求很高,不能出错。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仔细打磨。”

瑶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田野,灰色的远方。一切都蒙着一层灰,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这次旅行的每一个细节:凡也的体贴,他的温柔,他的承诺,他说的“等这一切过去我们就结婚”。

然后她想起那些阴影:不断的工作电话,对价格的在意,那句“现在看这些还太早”,浴室里那句“你怎么了”。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拼出一个清晰的真相:

这趟旅行不是重新开始,不是修复关系,不是补偿愧疚。

这是一笔交易。

用两天的“甜蜜旅行”,换她帮他完成项目报告。

用虚伪的温柔,换实际的利益。

用表演的爱,换真实的帮助。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瑶瑶看着那些模糊的风景,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

不是不痛,不是不失望,不是不愤怒。

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利用,习惯了被索取,习惯了在付出一切后,得到的只是更多要求。

她转过头,看向凡也。

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无害。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普通,那么像一个“好男友”。

但他不是。

他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父亲阴影下的模仿者,是把情感当交易筹码的商人。

而她是他的顾客——用爱购买他的表演,用付出购买他的陪伴,用自我购买他的认可。

但现在,她的账户已经透支了。

“好。”瑶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但很清晰。

凡也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种“交易达成”的满意。

“谢谢,”他说,语气真诚得像在说“我爱你”,“就知道你最好。”

瑶瑶没有回应。

她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天空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眼泪,但更冰冷,更无情。

雨刷器开始工作,左右摆动,将那些水痕抹去,但新的雨水立刻又落下来。

就像生活,就像关系,就像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爱情”。

不断被伤害,不断被抹去痕迹,不断告诉自己“下次会更好”。

但伤痕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掩盖,被忽略,被当作“成长的代价”。

车子在雨中继续前行,向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向着那个充满了谎言和利用的地方。

瑶瑶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个备用手机的存在,小小的,冰凉的,但充满了电。

那是她的退路,她的底线,她的“自己”。

她不会再用它了。

不是不需要,而是不需要了。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是今晚,不是明天。

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