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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市,旧模式(1 / 2)

凡也的新城市从电话里听起来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灰扑扑的天空,低矮的建筑,街上行人稀少,连风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倦怠。

“这地方配不上我。”凡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信号不太好,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让他本就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闷钝,像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

瑶瑶靠在公寓的窗台上,手机贴着耳朵,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楼下街道。她的城市正在进入初夏,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炽烈,行人都换上了短袖。但电话那头的世界听起来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停滞的、没有希望的氛围。

“新学校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烂。”凡也的回答短促而尖锐,“同学都是些土包子,家里开便利店的,修车的,做小生意的。我跟他们说我家在北京叁套房,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意思,还有人问我‘北京是哪个省’。”

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失望几乎要溢出听筒。瑶瑶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向下撇,眼神里混合着优越感和被冒犯的愤怒。那个在她面前脆弱哭泣的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在陌生人面前必须维持某种形象的凡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父亲阴影下的模仿者,需要被仰望才能确认自我价值的存在。

“也许……他们只是不了解。”瑶瑶试图温和地劝说,“换个角度看,这样也挺好,没什么攀比,压力小一些。”

“压力小?”凡也的声音陡然拔高,“瑶瑶,你知道这里学费多贵吗?一年四万二!比原来学校贵七千!就为了在这种鬼地方,跟这些人一起上课?这叫压力小?这叫浪费钱!浪费生命!”

瑶瑶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没有提醒他,这所学校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逃避开除处分的唯一选择。也没有提醒他,那昂贵的学费里,有他们账户里仅剩的八千美金,有他父母可能永远不会再给的资助,有他们未来几年都要背负的沉重债务。

她只是沉默,因为她知道,提醒没有用,只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而争吵会消耗她本就不多的能量——这些天,她光是维持基本的生活功能就已经精疲力尽:起床,喂猫狗,上课,打工,回来,喂猫狗,吃药,试图入睡。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电话那头的凡也也沉默了几秒,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急促,沉重。

“我学业落下了。”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烦躁,“好几门课,之前跟群里吵架那阵子没去,贷款的事又烦,现在跟不上了。你……能帮我吗?”

请求。但不像请求,更像命令。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你能帮我吗”,潜台词是“你应该帮我”。

瑶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能帮他。她一直都是那个帮他处理烂摊子的人:伪造文件时帮他p图,被投诉时帮他贴隔音棉,面临开除时帮他找中介转学。现在,隔着叁个多小时车程的距离,她依然要帮他补落下的功课。

“什么课?”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微积分,物理,还有一门编程基础。”凡也报出课名,然后补充,“我把课件和作业发你邮箱了。有些地方看不懂,你帮我看看,最好能录个讲解视频。”

录讲解视频。这意味着她需要花时间看他的课件,理解他的课程内容,组织语言,录制,剪辑。而她自己也有课业,有打工,有抑郁症需要应对,有猫狗需要照顾。

但她还是说:“好。”

因为拒绝会引发争吵。因为争吵会让她更累。因为也许帮他做这些事,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困境,忘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忘记浴室里偶尔还会传出的、lucky压抑的呜咽——自从凡也离开后,她不再把狗关进贴满隔音棉的浴室,但那种被囚禁的记忆似乎已经刻进了lucky的行为模式里:它现在更喜欢躲在床底或桌子下,即使出来活动,也总是贴着墙壁走,像在害怕什么。

“谢了。”凡也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句话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只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她知道这声“谢谢”很快就会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下一次请求,下一次抱怨,下一次“这地方配不上我”的宣言。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新宿舍怎么样,食堂伙食如何,有没有认识新朋友。然后凡也说他要去看房子——他想在校外租房,说宿舍太吵,室友素质低。

“钱呢?”瑶瑶问。

“我爸妈……可能会给一点。”凡也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实在不行,先刷信用卡。反正……总得想办法。”

瑶瑶没有追问。追问没有意义。她知道凡也的信用卡额度已经接近极限,知道他父母可能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知道所谓的“想办法”很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债务,更多的风险。但她无力改变,也无力阻止。

通话结束后,瑶瑶放下手机,走到电脑前。果然,邮箱里已经收到了凡也的邮件。附件很大,好几个压缩包,里面是课件、作业要求、参考书目。她点开微积分的课件,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在屏幕上展开,像一片陌生的、令人晕眩的森林。

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转动缓慢,卡顿。抑郁的雾又弥漫上来,让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毫无意义。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很凉,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看向客厅——lucky正趴在地毯上睡觉,公主蜷缩在窗台上,阳光把它白色的毛发照得几乎透明。两个生命,安静地存在着,依赖着她,也给她一个存在的理由。

她必须继续。

为了它们,也为了自己。

她回到电脑前,开始看课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行行看下去,做笔记,思考如何讲解。这个过程很痛苦,像在真空中移动,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她做到了。两个小时后,她录完了微积分的讲解视频,发给了凡也。

几乎是立刻,凡也回复了:“收到。太感谢了。物理的能明天给我吗?”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下一个请求。

瑶瑶看着那条简短的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

她跪在马桶边,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大口喘气。眼泪涌上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身体在抗议。

但抗议没有用。生活还要继续。猫狗还要喂,房租还要交,学业还要完成,凡也的请求还要满足。

她站起来,洗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眼下的阴影更深了,嘴唇干裂,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几乎熄灭的光。

她走回电脑前,开始看物理课件。

异地恋的第一个月,像一场漫长而折磨人的耐力赛。

凡也的联系模式逐渐固定下来:每天一通电话,通常在晚上十点以后,他下课或打工回来之后。电话内容高度重复:抱怨新城市,抱怨新学校,抱怨同学,抱怨教授,抱怨一切。然后,请求瑶瑶帮他处理课业问题——看课件,讲解,甚至偶尔帮他写作业。

瑶瑶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接听,倾听,回应“我明白”,“会好的”,“我帮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起伏,像在背诵台词。有时候她会走神,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或者看着lucky在地毯上追逐自己的尾巴,直到凡也的声音陡然拔高:“瑶瑶?你在听吗?”

“在。”她会立刻回应,然后重复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证明她在听。

这种敷衍偶尔会被凡也察觉。他会沉默几秒,然后语气变得冰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为什么心不在焉?”

“累了。”她会说。这是真话。她每天都很累,累到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凡也的回应通常是更长的沉默,或者一句带着刺的“那算了,不打扰你了”,然后挂断电话。但第二天,电话还是会准时打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视频通话是另一重考验。

第一次视频是凡也要求的。他说想看看她,看看公寓,看看lucky和公主。瑶瑶同意了。她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让自己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梳了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凡也出现在屏幕那端。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睛很亮,盯着她看,像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们聊了一些日常。然后凡也突然说:“把衣服脱了。”

瑶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看你。”凡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需要通过视觉占有来确认联系的欲望。

“凡也……”

“脱了。”他重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们隔着这么远,我就想看看你,不行吗?”

瑶瑶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她想起拒绝可能引发的后果:争吵,冷战,他可能几天不联系她,而她会在那几天里陷入更深的内耗——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爱她了,是不是在新环境里认识了别的女孩。

内耗比服从更消耗能量。

所以她妥协了。她站起来,走到摄像头范围之外,脱掉上衣,内衣,然后回到画面里。她用手臂遮挡胸部,动作笨拙而羞耻。

凡也盯着屏幕,眼神暗沉。“全脱。”

瑶瑶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脱掉了裤子,内裤。现在她完全赤裸地出现在摄像头前,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臂环抱自己,试图遮挡尽可能多的身体。

“手拿开。”凡也命令。

她照做了。手臂垂下来,身体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公寓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照出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和牙印——有些是凡也离开前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无法解释的、抑郁症发作时无意识抓挠的痕迹。

凡也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动,很慢,很仔细,像在检视一件属于他的物品。然后他说:“站起来,转一圈。”

瑶瑶站起来,僵硬地转了一圈。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屈辱——像一个奴隶在展示自己,或者一件商品在接受检验。

“好了。”凡也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满足的沙哑,“坐下吧。”

瑶瑶坐回椅子上,重新抱起手臂。但视频还没结束。凡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瑶瑶看见他那边也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的手伸向屏幕下方,开始缓慢地抚摸自己的胸膛,腹肌,然后向下。

“帮我。”他说,眼睛盯着屏幕里的她。

瑶瑶知道他的意思。她需要配合他,需要做出反应,需要用语言和表情助兴,让他完成这场隔着屏幕的虚拟性爱。

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但她还是照做了。她松开手臂,让身体更完全地暴露在镜头前,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脖子,锁骨,胸部。动作很生涩,很机械,像在执行一项讨厌的任务。她的脸因为羞耻而发热,但身体是冷的,麻木的。

凡也似乎不在意她的生涩。他看着屏幕里她赤裸的身体,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几分钟后,他低吼一声,到达高潮。

视频那端传来他满足的叹息声。瑶瑶这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还停留在自己冰冷的皮肤上,像一个忘记关掉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