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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距离(2 / 2)

瑶瑶这才想起,最近国内群里确实在讨论什么“不明肺炎”,但她没太在意。她打开微信,点开家庭群——母亲转发了好几条新闻链接,标题都很惊悚:“安州出现不明原因肺炎”“专家称需警惕”“全球卫生组织关注”。

最新一条是母亲私发给她的:“瑶瑶,漂亮国那边怎么样?一定要戴口罩,少去人多的地方!”

瑶瑶回复:“这边还好,没听说有病例。”

母亲秒回:“不能大意!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担心死了。要不还是回来吧?”

又是回来。瑶瑶关掉对话框,觉得头疼。

“我不去佛罗里达了,”她对amy说,“太远了,而且......那是你家,我不方便。”

“随便你,”amy拉上行李箱拉链,“但我建议你囤点吃的和药,万一要更加严重了呢。”

说完她就走了,拖着两个大箱子,门砰地关上。

宿舍又剩下瑶瑶一个人。窗外天色渐暗,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她打开新闻网站,搜索“安州肺炎”——跳出几百条报道,数字在增加,措辞越来越严峻。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慌,从脊椎爬上来。

手机震动。是凡也。

“你看到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看到了。”

“我室友确诊了流感,但校医院说症状有点不典型,要观察,”凡也顿了顿,“瑶瑶,我觉得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严重。”

瑶瑶握紧手机:“什么意思?”

“我有个学长在医学院,他说医院内部已经在做准备了,”凡也的声音压低,“这种新病毒传播很快,漂亮国迟早会出现病例。学校可能会停课,甚至封锁。”

“封锁?”瑶瑶想象那个画面——空荡荡的校园,紧闭的宿舍楼,像电影里的末日场景。

“听着,”凡也说,语气变得坚定,“我有个提议。你搬来我公寓住吧。”

瑶瑶愣住了:“什么?”

“我公寓有厨房,有独立卫生间,比宿舍安全。而且我们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凡也语速很快,像早就想好了说辞,“万一真的封锁,宿舍那么多人共用厨房和浴室,风险太大了。我这里只有我和室友,但他现在在医院隔离,暂时回不来。”

“但是......”

“瑶瑶,”凡也打断她,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我们最近有点尴尬,但这是特殊情况。你的安全更重要。”

这话戳中了瑶瑶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安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面对未知的病毒,恐慌像潮水般涌来。而凡也的提议像一块浮木,在潮水中漂到她面前。

“我想想。”她说,声音发颤。

“别想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凡也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来接你。一个小时后,你宿舍楼下见。”

没等她回答,电话挂了。

瑶瑶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宿舍中央。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第一盏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

一个人。两个人。

恐惧。安全。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看着里面迭放整齐的衣服。然后她开始收拾——几件毛衣,几条牛仔裤,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玉米钥匙扣。

动作机械而快速,像在执行某种生存程序。当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干露。

瑶瑶连忙接起,听到干露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但很快安静下来,像是她走到了走廊或楼梯间。

“瑶,我看到新闻了,你那边怎么样?”干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劈头就问,“你们学校有动静吗?你一个人待在宿舍?”

“露露……”瑶瑶一听到好友的声音,强装的镇定就有些瓦解,“amy刚走,去佛罗里达了。现在宿舍就我一个人。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干露语气严肃,随即又带着歉意,“对不起啊瑶,前段时间我这边期末快炸了,天天泡图书馆,还在抢一个破实习的终面,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怎么顾上跟你好好聊聊。你之前发的消息我都看了,就是没腾出整块时间回。”

“没事,我知道你忙。”瑶瑶轻声说,心里却因为干露的关心暖了一些。

“少来,有事就得说。”干露打断她,直切重点,“你现在什么打算?一个人守着空宿舍肯定不行。囤东西了吗?口罩、消毒液、吃的?”

“还没……刚想去买。”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刚才凡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自习室认识的,跟我上几门一样课的男生……他给我打电话了。”

“凡也?”干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天然的审视,“他怎么说?”

“他室友确诊流感在医院观察,他说……他觉得情况可能更严重,学校说不定会停课甚至封锁。他说宿舍人多共用设施风险大,他公寓暂时只有他一个人,所以……”瑶瑶吸了口气,“他邀请我搬去他那里住,说更安全,可以互相照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干露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格外冷静,是那种她分析事情时的语气:“你跟他现在什么关系?只是同学?”

“算是……比同学好一点的朋友?”瑶瑶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他挺照顾我的,帮我占过座,一起讨论过课题,人也挺靠谱的,做事很有条理,对我也……挺关心的。”她想起凡也平时表现出的成熟稳重,以及在自习室递过来的热咖啡,“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这个提议听起来……也是为我安全着想。”

“听着,瑶瑶,”干露的声音放缓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不是说他是坏人。但在这种时候,一个男生邀请你搬去同住,无论出发点是什么,你都得想清楚。你了解他多少?他背景、他为人处世、他真正的意图?你们认识多久?这些你都要掂量。”

“我知道……”瑶瑶握紧手机,“可是露露,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慌。新闻越看越吓人,amy也走了,我不知道万一真封锁了该怎么办。他那里……至少是个有厨房有独立卫生间的地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而且他说他睡沙发。”

干露在那头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担忧和无奈。“我拦不住你,毕竟隔着这么远。但我必须告诉你,任何决定都有风险,尤其是在你感到脆弱和害怕的时候做的决定。”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最深切的牵挂,“瑶瑶,保护好自己,不止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保持警惕,有任何不对劲,哪怕只是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不要勉强自己。钱够吗?需要我给你转点应急吗?”

“不用,钱够的。”瑶瑶鼻子发酸,“谢谢你,露露。我会小心的。”

“跟他约法三章,”干露不放心地补充,“生活界限、费用分摊、遇到问题怎么沟通,哪怕尴尬也得先说个大概。还有,每天给我报平安,至少发个消息。答应我。”

“我答应你。”

“好。”干露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凝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随时打电话,别管时差。现在,去收拾吧,但脑子要清醒。”

一小时后,她拖着箱子下楼。凡也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见她,他走过来接过箱子。

“都收拾好了?”他问。

瑶瑶点头,说不出话。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安静的,落在他们肩上。凡也一手拖着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家。这个词让瑶瑶鼻子一酸。

他们并肩走在雪夜里,行李箱轮子在积雪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轨迹。校园很安静,

unusual的安静,像所有人都躲起来了。只有图书馆还亮着灯,但窗户里人影稀疏。

她想起母亲的话:“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担心死了。”

想起干露的话:“保护好自己,不止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

又想起凡也的话:“你的安全更重要。”

凡也的公寓在三楼。开门时,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熟悉的味道——咖啡,旧书,还有凡也身上那种柑橘调的气息。

“你把东西放卧室吧,”凡也说,“我睡客厅沙发。”

瑶瑶愣了:“那你室友的房间......”

“他房间锁了,而且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凡也把她的箱子推进卧室,“你睡我的床,我睡沙发。就这样定了。”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建筑草图,是凡也自己画的——一座桥,线条流畅优美,旁边写满了计算公式。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图纸,但整理得比瑶瑶想象的整齐。

她把箱子放在墙角,突然觉得不真实。二十四小时前,他们还处在微妙的冷战状态。现在,她住进了他的卧室,而他要睡客厅沙发。

“瑶瑶,”凡也站在门口,没进来,“关于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别说了,”瑶瑶打断他,转过身,“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凡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你说得对。先度过眼前的事再说。”

他关上门,留下瑶瑶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床单是深蓝色的纯棉材质,洗得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闪电的形状。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能听见凡也在客厅走动的声音,烧水的声音,打开电视又关掉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响,在此刻的恐慌中,显得格外珍贵。

手机震动。是母亲:“瑶瑶,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妈妈一晚上没睡,担心你。”

瑶瑶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我搬去朋友公寓了,更安全。别担心。”

“什么朋友?男生女生?”

瑶瑶没回。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客厅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主持人语速很快,报道着远在安州的疫情,数字,封锁,紧急状态。那些词飘进卧室,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瑶瑶蜷缩起来,抱紧自己。恐惧还在,但不再那么冰冷。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在凡也的床上,她能感觉到一种脆弱的安全感。

像暴风雨中临时搭建的避难所,简陋,但足以遮蔽此刻的风雪。

而门外的客厅里,凡也躺在沙发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着同一场风雪,和风雪中这个他带回家的女孩。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很多东西。界限会模糊,关系会复杂,未来会变得不可预测。

但此刻,听着卧室里细微的呼吸声,他觉得——也许有些风险,值得承担。

雪下了一整夜。而在这一夜,很多东西开始悄悄改变。像冬眠的种子在冻土下苏醒,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准备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