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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恶意的诞生(1 / 2)

听到于斐这个问题,连嘉煜也被噎得一愣。

他靠在车门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套出他想要的信息。结果对方不仅认出了他的车,还反手抛回来一个问题——一个他自己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什么是女朋友?

他没谈过。他怎么知道什么是女朋友。

活了二十多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需要去定义“女朋友”这个词。甚至连需要用“朋友”这个词去定义的人,都寥寥无几。那些贴上来的、凑近的、想借他上位的女人、男人,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张芃说他这样最好,先天爱豆圣体——长得帅,没花边新闻,家世拿得出手,最符合当下女性审美取向。也是因为这个特质,他接商务的考察期一般都比市面上其他艺人短得多。品牌方看到他的背调报告,干干净净,比打印纸还白,二话不说就签了。

可当于斐问他“什么是女朋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答不上来。更让他不爽的是,他居然在一个傻子面前丢了面子。连嘉煜想都没想,直接把这笔账算到了蒋明筝头上。毋庸置疑,这傻子肯定是被那个狡猾的双面人教成这副……一点傻子样都没有的讨厌样子。

“不知道就算了。洗你的车,帮我拿个凳子,我在这儿看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于斐本就心思敏感,又有蒋明筝和车行的人教过,知道客人不耐烦的时候不要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一张折迭凳,放在一个既不影响洗车、又方便连嘉煜“监工”的位置,然后才去拿清洗内饰的工具。

说是监工,连嘉煜倒也没认真看。他坐在那张折迭凳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虽然是朝着于斐的方向,脑子里却早就飘到了别处。他被那句“什么是女朋友”的反问问得烦躁无比。

上周他参加了发小的婚礼。作为伴郎,也作为新郎新娘共同的朋友,看着两个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他是真心替他们高兴。可一想到这俩,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四就结婚了,他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他见证了俩人从初中就开始早恋,也当了这么多年二人间史蒂夫,看着这俩一路走到现在,但他还是有种他们在过家家的错觉,就像小时候他演他们俩的儿子,一个演他爹一个演他妈。

尤其是原萦站在台上,拿着那束捧花,贼兮兮的目光锁定他的时候。连嘉煜后背一紧,脑子里警铃大作,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上次她用这个眼神看他的时候,他被骗去当了她们公司年会的抽奖嘉宾,在台上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抽了二十多个奖项,最后还要跟每个中奖者合影。从那以后,他看到原萦露出这种表情就条件反射地想跑。

所以当那束花朝他飞过来的瞬间,他想都没想,一拳把它打飞了出去。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好几桌宾客的头顶,越过一个正在倒酒的服务生,越过一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精准地砸进了坐在台下的他哥怀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连司仪都愣在台上,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连嘉煜站在台上,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能打那么准,他老妈在台下还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算什么,变相和他老妈一起催婚他哥?

靠!早知道当年就该去练棒球。

而他哥隋致廉呢,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被砸得有些散架的捧花,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无所谓表情。他没有皱眉,没有尴尬,甚至没有抬头瞪他一眼。他只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衣领,然后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声音平稳得像在做季度汇报:

“感谢新娘原萦小姐的捧花,也感谢我弟弟这一记精准的长传。作为今天的受邀好友之一,我代表所有未婚男士表个态——我们会珍惜这份好运,也会将这份幸运传递下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当然,今天的主角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原萦小姐和闫惜皑先生。所以,让我们一起举杯,再次祝福我们的新娘新郎。”

紧接着,隋致廉放下话筒,举起了香槟杯。在他的带动下,司仪也回过神来,引导全场宾客一起举杯。他甚至还记得在说完之后,朝台上的新娘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坐下,把那束捧花妥帖地放在了桌面上,花头朝外,像是摆一件展品。

婚礼结束后,连嘉煜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直到两周后,他去他哥家蹭饭,进门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干花,粉白色的玫瑰已经脱水风干,颜色褪成了温柔的复古色调,被细心地修剪过枝叶,扎成一个松散的花束,安静地立在花瓶里。他走近一看,认出那束花上还系着原萦婚礼的缎带。

他愣了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原萦。

“廉哥就是靠谱,连宝宝,你给我记住!!!要不是廉哥,我才不理你!敢在我婚礼上找我不痛快,你真是不懂事的小屁孩!”

连嘉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知道了~原大小姐,和你老公好好玩儿吧,大人不计我这个小屁孩的过了呗。”

他锁了屏,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束干花。

他哥不在家,阿姨在厨房忙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干枯的花瓣上,有一种安静的、被善待的美。他忽然觉得,他哥这个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什么都装着。一束捧花而已,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扔了,或者随手塞进某个柜子里等它发霉。但他哥没有。他把花带回家了,交给了阿姨,让她照顾好。就像他对待所有事情一样,不张扬,不声张,只是默默地、妥帖地,把一切都安放好。连嘉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束花,难得地没有嘴欠。

他有时候真的佩服他哥,不是佩服他的商业头脑,也不是佩服他的家世手腕,而是佩服他不管被扔到什么离谱的场合,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场子圆回来,还圆得滴水不漏。他哥好像永远都不会因为外界产生情绪波动,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永远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这种高深的姿态,他学到现在,也只得了三成。

就像此刻,他坐在那张折迭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于斐埋头洗车的样子,脸上挂着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其实就是从他哥那儿偷来的。他哥在谈判桌上就是这么坐的,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连嘉煜学了这么多年,也只学会了这个坐姿,却始终学不会他哥那种真正的从容。他哥是真的不在意,而他只是装作不在意。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他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恋爱、结婚、生子……想想就恐怖,还是交给他哥好了。

他连“女朋友”这个词都定义不了,怎么可能接得住一束捧花?看着不远处正埋头擦拭内饰的于斐,忽然觉得这傻子也挺幸运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想,总有人替他兜底,每天只用洗洗车、吃吃饭、等人来接他回家。

多简单。

可他连嘉煜不行。

他活得太明白了,明白到看谁都觉得对方在演戏,包括蒋明筝,更包括他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从第一次见到蒋明筝本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同类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他兴奋,像一头独行的狼在别人的地盘上闻到了另一头狼的味道。

所以他才会对着一个傻子问出那个恶意满满的问题。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原萦天天骂他坏种、王八蛋,闫惜皑虽然每次都拦着,但也还是不止一次让他“收收性子”。他们说的都对,可他改不了,也没想改。

那个惦记他的胖子那回,算是差点玩儿砸了。

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某个影视资本的大佬男女通吃,尤其偏爱年轻好看的男艺人,名下公司签了多少个小男生,捧红了就收进房里,不愿意的就雪藏打压,手段肮脏又老辣。连嘉煜第一次在饭局上见到那个人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就让他浑身不舒服,那种黏腻的、带着打量货物意味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舔过去。

换做别人,可能会假装没看见,或者找借口提前离场。但连嘉煜没有。他反而笑了,端起酒杯,主动敬了对方一杯。连嘉煜心里清楚,这种人最擅长欺软怕硬,你越躲他越来劲,你越不怕他,他反而会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所以他偏不躲,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敢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