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可以连学识都实现共享么?”鹤素湍低声道。
读书学习有时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但是拷贝传输一组数据却很简单。
越青屏盯着他:“那你们总要有个主机来运行吧?谁负责运营维护?”
“操控几台机器人去做就可以了。如果偶尔想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也可以使用机械实体。”
玻璃管理,蜘蛛似的小机器人举起一条腿晃了晃。
鹤素湍和越青屏:“……”
这实在是太超乎认知了,电影里的数字生命真正出现在了现实,他们并不兴奋,反而毛骨悚然。
鹤素湍看向鹤小漪,她在这方面还算是半个行家。
鹤小漪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了敲胳膊:“一开始这个家伙是被装在隔离液中,当做自杀式武器送到我这里的,但我看这家伙在罐子里的活动轨迹,实在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机械。它是有生命的。于是我试着解析他的程序,没想到——”
鹤小漪顿了顿,面色也很复杂:“居然导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组没有感情的数据,但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
鹤素湍与姐姐对视:“‘上面’知道他的存在么?”
经过在病房外的那一番谈话,鹤小漪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比了个“ok”的手势让弟弟放心:“我做研究用的一直是鸿越智科的系统,自己人,想要开个后门窗口很方便。而且,我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他的程序完全激活,他现在,就和一个被砍断手脚关在我电脑里的人彘差不多。”
鹤素湍闻言,放心了。
他这才看向“金敏”:“那你们说的放弃了,又是怎么回事?”
“……”视频中的人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我们原本,是很为我们的文明自豪的。看啊,在碳基生命还陷在生死的困局里时,我们已经跳出了轮回,赛博飞升了。”
“但这份骄傲与自豪,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时,被彻底击溃,荡然无存。”他哂笑了一声,“你们应该也发现了,稍微大一点的武器机械,都会被‘窗口’卡住,根本无法带入平行世界。而我们的人形机械实体,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我们翻遍了冷冻库,好歹翻出来几具保存相对完好的肉体作为容纳思维的躯壳,我们已经直接出局了,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拿什么取胜?”
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们是想夺取其他玩家的躯壳自己使用?”
这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金敏”看出了他的鄙夷,摇摇头:“我们说放弃,就是放弃。我们一直作为数据存在,早就失去了自如操控肉体的能力。就算夺走了其他玩家的躯壳,又能怎样?最后还是会输。”
“我们已经接受了输掉比赛的未来,但我们不希望我们的文明也彻底陨灭。”这一次,他直视着屏幕另一端的三个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所以,我们的目的,是将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文明,托付给其他世界,传承下去。”
“我们将自己的思维导入微型机器人里,进入其他玩家体内,由玩家为载体,将我们带往平行世界。通过扫描玩家的思维,我们可以迅速掌握其他世界的基本常识以及所用语言,以此与平行世界的人交流谈判。”
“只是,”他的眸子垂下来,“在我们那儿,地球的环境已经太糟糕了。我们根据那里的环境数据,所制造出来的机械实体,可能根本无法适应平行世界。所以,我们只能通过数量来达成目的……”
“让多数的同伴进入同一载体内,进入平行世界,看看能不能至少有一个人活下来。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不得不改变策略了,因为就算我们可以拷贝数据复制自己,但也不能无限复制,是有次数限制的。我们所剩的,有资格参与比赛与平行世界玩家接触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听着似乎是一个挺悲壮的故事,但鹤素湍却面如沉水,他直视着屏幕里的人:“于是,金敏和越青屏都被你们当成了载体,虽然越青屏有幸活了下来,但金敏死了。”
“对此我很抱歉,我们没有想过伤害他。”屏幕里的“金敏”,面上流露出真实的愧疚,“只是我们此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我们对于后果也无法预测和控制。我向你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我的行为做出补偿——”
他想到了什么,急忙道:“我有金敏过往的全部记忆,我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他和妈妈相依为命,他还养了一只小袋鼠作为宠物。如果你愿意给我放开一部分权限,我可以以金敏的方式进行思考,以他的名义向他家人发送道歉信——”
鹤素湍伸手抓住了桌上装着小机器人的玻璃罐,适才他面上还是温润和气的,此刻却好似蒙了一层冰霜:“你所谓的补偿,简直像是在挑衅和侮辱金敏以及他的家人。不要以为你盗取了金敏的思维数据,你就成为了他,你永远只是一个窃贼,一个杀人犯。如果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言论,我不介意打碎这个玻璃罩,让你和你们的世界算盘落空,一起去给金敏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