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话。”柏合扭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海与天倒映在她的眼瞳中,“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在这么短时间内,参与多次游戏。”
“除非是受虐狂,不然没有人会想参与这该死的争夺赛。因为这不单单是体能与智慧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折磨。”柏合垂下眼帘,“蕾斯,你也见过的,她回去就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毕竟她只是一名装置研究员,在她此前的人生中,一直在研究用于医疗抚慰的仿真投影。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需要自己动手杀人。”
鹤素湍微微蹙眉:“她没有杀人。”
“石油河被点燃时,有些玩家来不及逃脱,被直接烧死。后来看着那些淘汰的世界被毁灭……她也觉得有她一份责任。”
柏合看向鹤素湍:“所以,我不觉得你进入游戏,是完全自愿的。”
鹤素湍有些苦苦地笑了声。
柏合完全说中了。
“你刚刚说,你们是受什么联合政府管理?”
“嗯。”
“看来,你们的想法不太一致。”柏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在之前的几次比赛结束后,我们世界的一些人对我们与你们联手,感到非常不满。”
鹤素湍微微一愣。
这剧情多少有些相似。
“对此,我们的处理是——杀了他们。”柏合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但其中的冷意却好似比那幽蓝的海洋更甚。
“决策者之所以叫决策者,就是因为我们所作出的决定不容置喙。”
柏合直视着鹤素湍:“世界的存亡系在我们身上,我们为了文明的存续承担着一切压力。那些人从来没有进入过平行世界,从来没有直面过异世界的对手,他们没有就没有反对的资格。”
鹤素湍有些怔愣,好好消化了一番柏合的话,这才道:“可直接杀掉是不是——”
“我看你应该也是军部出身吧。大战当前,却动摇军心的人,应该如何处置?”柏合一句反问,让鹤素湍有点哑口无言,又有些豁然开朗,“再者,入选的玩家名单是固定的,到目前没有增补玩家的苗头,我们死了,对于世界来说,就是直接弃权。”
她抬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为了把握住话语权,我们在三天内杀死了八千四百五十二人,但我们毫无悔意——文明的存亡本就由我们决定,同理,他们的生死也由我们执掌。”
鹤素湍已然明白了她说这番话的理由,眸子里的光闪了闪。
果不其然,柏合微微仰头,看向只有流云的天空。她脸上的芯片纹路闪着幽幽的蓝光,目光像是穿透了空间的屏障,与世界上的亿万观众对视。
“你这次帮了我,所以我也帮你一把——有些话你不敢说、不能说的,我来替你讲。”
“谢谢。”鹤素湍低低地笑了。
当最后一次结算时间到来,所有海边组的玩家也都来到了山脚下。
他们站在无形的幕墙之后,望着自己的队友。
“终于能结束了。”越青屏呼出一口气,似乎想要松懈一下,但是身体松到一半,他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但回去后,那些指挥官肯定还要逼逼叨叨。”
“不会的。”
“嗯?为什么?”
“等出去看回放吧。”鹤素湍看着越青屏,“不过,我还有一点猜测想要确认一下。”
“你要确认什么?”越青屏微微眯了眯眼,“鹤队,你不会又要搞事吧?”
鹤素湍:“没有,怎么会。”
越青屏:“……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句话?”
鹤素湍扭头看看天,看看海:“天气不错,蓝色的海也很漂亮。”
“不要转移话题。”越青屏皱起眉,“你又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面前有堵墙隔着,他恨不得掏出一根拆不开斩不断的链子,一边锁住自己,一边锁住鹤素湍。
但鹤素湍却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眉眼晴朗温和依旧。
越青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精卫再次降临,越青屏眼见着鹤素湍跟着其他山区玩家一起,向那个似人又似鸟的存在走去。
精卫落在了山崖边,在那里蹲下了,就像他们最初见面时那样。
祂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玩家们的结盟,并且知道后面可能不会再有玩家淘汰。祂再开口时,语气阴恻恻地:“来吧,先上交本轮的五彩石,每人一颗,然后我们再进行最终结算。”
诸位山区玩家已然习惯了这个流程,此刻手上都有足够的五彩石,都很坦然地按照精卫的要求上前。
柏合,姜光宗,阿莫德……
最后,是鹤素湍。
他走到了精卫面前。
精卫有些懒洋洋地伸着手,在他面前掂了掂:“把你的五彩石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