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朝苏汀湄柔柔笑着,丝毫不理会肃王朝他投来杀气十足的目光。
裴晏听得不乐意了,大声道:“怎么只有你了解呢!你同表妹相处哪里我多,表妹在府里时,我可是三天两头去荷风苑陪她呢!”
旁边的裴月棠头都大了,扯了把裴晏,往肃王那边使了个眼色,道:“你闭嘴吧!”
裴晏这才发现,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席上之人各个表情微妙看着他作死。
此时赵崇牵起苏汀湄的手,又举起酒盏道:“孤今日陪湄娘回来,就是想感谢侯府对她的照拂,如今她就要成为孤的王妃,这杯酒就算我们夫妻一起敬各位。”
然后他黑眸冷冷扫过两个公子:任你们费尽心思,最后还不是要嫁给我。
裴晏心里本就难受,看着两人牵在一处的手,鼻头一阵阵发酸,端起酒盏猛地灌下去,任热辣的酒液滚进喉咙。
他又闷着头连喝了两杯,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肃王身边,哑着声道:“臣再敬王爷一杯!王爷可一定要对表妹好些,表妹她身子娇弱,口味也挑剔,有时还爱哭……”
袁子墨猛地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道:“二公子喝醉了!”
裴晏把他胳膊一扒,梗着脖子道:“我没醉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多大的力气,袁子墨一介文臣哪里能拽得过他,被他给扒拉得一个踉跄,气得只能对裴月棠使眼色:快管管你弟弟,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裴月棠板起面容站起身道:“阿宴!王爷既然要娶表妹,自然会对她好,人家夫妻之间的事,需要你个外人掺和什么!”
裴晏被“夫妻”这个词彻底刺伤,眼泪差点都没忍住,咬着牙朝赵崇躬身道:“臣确实喝多了,能否容臣暂且告退,清醒些再回来。”
赵崇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早该清醒些了。”
裴晏生怕再待下去会更失态,捏着拳朝院子外快步走去,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裴述把酒杯放下道:“姐姐你失言了,还未成亲,怎能叫作夫妻。”
席间又是一阵安静,定文侯简直想扶额,他这两个儿子可真不怕死,什么话都敢当着肃王说呢,真该敬他们是条汉子。
赵崇眯起眼正要发作,苏汀湄将他的手腕握住,软着声道:“你今日是陪我回来赴宴的,可不是来逞威风的。”
赵崇咬着牙低声道:“你这两个表兄,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苏汀湄贴在他耳边道:“你堂堂摄政王,这点容人之度都没有。无论他们说什么,我还不是要嫁给你!”
她嗓音软软娇娇的,伴着香气吹拂进他耳中,让赵崇一点火也发不出来,整颗心都被她化成了水。
这时苏汀湄又道:“我去看下二表哥,同他说几句话,把他喊回来。”
见赵崇皱起眉,她又瞪眼道:“”二表哥性格执拗,我不同他好好说,他不会彻底死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不放心?”
然后她在碟子里拿了颗甜枣,当着众人塞进赵崇口中,弯起眼眸站起道:“我待会儿就回来,王爷可要等着我。”
赵崇咽下口中甜枣,望向席间众人,心里得意不已,大掌一挥道:“你们也听到了,夫人让孤等着她,你们不必拘谨,继续吃酒。”
苏汀湄快步走到院子外的廊亭上,果然看见裴晏靠着廊柱,头低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泣。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喊了声:“二表哥。”
裴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疑似在梦中,然后觉得自己十分丢脸,用衣袖擦着泪道:“表妹你怎么会过来?”
可苏汀湄的表情非常严肃,看着他道:“二表哥,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将每个细节都记清,一点错都不能犯!”
裴晏听完她说的话,吓得刚才那些愁绪全忘干净了,问道:“你真想好了要这么做!这很危险啊!”
苏汀湄点头道:“只要每步都按我的安排来,就不会有危险。我只信任你帮我,二表哥可愿意?”
裴晏一听,立即挺起胸膛道:“表妹吩咐的事,我赴汤蹈火也会为你做!”
等到两人回到席间,裴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再看不出任何悲痛之意。
赵崇有些好奇她对裴晏说了什么,真让他这么快就死心,但当着众人也没有追问。
这时,苏汀湄端起酒盏,对众人道:“湄娘孤身来到上京,若不是侯府收留,真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所以我要敬姑母一杯,感谢您当初愿意收留我。”
她表情诚挚,侯夫人却听得心中愧疚,按着湿润的眼角,道:“是姑母对不起你,其实应该我们谢你才对。”
她望向桌上的子女们,自侄女到来之后,大女儿摆脱了让她痛苦婚姻,遇到了更好的良缘,二女儿也不似以前骄纵,小儿子变得勤奋上进,若不因为这个侄女,已经破败的侯府如何能有今日的美满。
可自己却差点助纣为虐,纵容了侯爷对侄女的算计,每每想起都让她愧疚到难以释怀。幸好侄女现在有了好的前程,但自己也觉得极对不起她千里迢迢来投奔。
而苏汀湄笑道:“过往种种,对错都无需再论。这里曾是我在上京的家,就算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会记得这里,记得曾真心对我的人。
裴月棠听她话语间似有告别之意,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难受萧索的之意,随即又暗骂自己多愁善感,就算表妹做了王妃,想见总还能见着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而苏汀湄已经将酒喝下,众人也随她一起喝了酒,可她似乎兴致很高,连着喝了几杯,很快就现出醉态。
赵崇见她脸颊酡红,醉眼迷离地靠在自己肩上,将她揽在怀中道:“湄娘醉了,孤要带她回府。”
众人连忙散了席,送两人和随从上了马车,马车开回别院门口时,苏汀湄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赵崇伸出胳膊道:“走不动了,王爷抱我回去吧。”
赵崇从未见过她这么主动依赖,挂起笑将她横抱起来,苏汀湄立即将手臂挂在他脖颈上,很安心地靠在他胸口,让他将自己稳稳抱着走进了房里。
眠桃和祝余连忙帮两人点了亮灯,青菱则送了壶热茶进来,帮两人铺好被褥,然后几人自觉走出去关上了房门,到外间听候吩咐。
赵崇抱着怀中绵软无力之人,走到桌案旁坐下,倒了杯茶水放在嘴边吹拂,道:“怎么喝得这么醉,小心明日醒来头回痛。”
苏汀湄见他将茶吹得凉些才送到自己唇边,靠在他怀中,一口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突然道:“其实王爷对我还是挺好的。”
赵崇挑眉道:“你到如今才知道我对你好?”
苏汀湄眼神仍是迷离,手勾着他的脖颈,坐起身与他面对面道:“但王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并无尊重。”